母职对自我身份的吞噬

母亲不会

“母职对自我身份的吞噬”指的是叙述者生育后经历的身份挤压——照料埃里克的种种要求和社会期待,排挤了她作为作家、职员、伴侣和女儿的身份。这种变化并未被描绘成对母职的简单拒斥。她对孩子的爱、想要逃离的愿望、对这一愿望的内疚,以及强烈的写作需要,同时存在。她决定调查爱丽丝的案件,将对自我消失的恐惧转化为找回自身某些部分的实际尝试。

母职之前与之后

成为母亲之前,叙述者曾觉得作家的身份是一种外界认可的标志。《清单》在书店上架时,她想象陌生人能从她的脸上认出这本书的作者;在工作中,她举止间流露出一种后来被她评为荒唐的自满。然而,这本书得到的反响,似乎远不如她怀孕的身体那样能引起他人的关注——熟人想摸她的肚子,想谈论宝宝。这一对比揭示了一种社会衡量重要性的方式——怀孕会立刻吸引注意,文学创作的身份却几乎无人留意。

埃里克出生后,先前那种自豪感让位于另一种被看见的感受。独自在街上时,叙述者觉得自己并不完整,仿佛即使孩子不在身边,也必须告诉陌生人自己是母亲。分离并未立刻让她重获独处——没有带埃里克散步时,她的意识里仍带着他。新的身份伴随她走出实际照料孩子的情境,改变了她对自己在公共场合如何存在的理解。

日常劳动造成的身份挤压

这种身份吞噬通过育儿初期重复不休的劳动变得具体。连续三个月每次睡眠都不超过三个小时、频繁赴约检查新生儿的体重、密切留意他的身体症状之后,叙述者发现,母职已将她以往的自我放逐到遥远之处。她列举的身份——作家、职员、妻子、女儿——与她早年生活的回忆并列,其中包括在特拉法加广场裸身沐浴,以及在尼斯湖担任导游。那些回忆显得如此遥远,使这场变化不像暂时的适应,而像是失去了接触昔日自我的途径。

这段叙述也强调,疲惫并非全部负担。母亲的大量时间由单调的日子构成,日子围绕着喂奶、换尿布、安抚哭泣的婴儿,以及等他睡着后确认他仍在呼吸而展开。叙述者将这类劳动描述为孤立且不受社会重视的,即便公共话语把无私奉献赞颂为可取且具有革命性。这种冲突因此既关乎个人,也关乎社会——照料占据了她的时间,而赞美母亲奉献精神的文化,却很少认可这份劳动或从事劳动的人。

而且,想要找回时间,并不意味着感情已经消失。在托儿所里,埃里克注意到叙述者来了,便爬向她,显然开心地伸出手。她劝自己珍惜这个拥抱,珍惜他小小的、鲜活的身体存在,并思忖这种亲密终有一天是否会显现在她的写作中。她的不确定很重要——爱让她与生命产生强烈的接触,却不会自动解决一个问题——当一个人的日子围绕照料安排时,她该如何作为一个人生活和写作。

工作、内疚与重返自我的尝试

叙述者与尼克拉斯的关系又为这种变化增添了压力。她形容他是一个愿意迁就的伴侣,曾一次又一次地按照她的决定调整自己的生活,包括在她决定回故乡时,放弃在伦敦收入优厚的工作。起初,她私下里因为怀孕而怨恨他,明知他想成为父亲,并且早已开始留意为人父母所需的实用物品。然而,在经历了几天的犹疑后,她接受了这份责任,也开始渴望这个孩子。她的叙述并没有把矛盾心情当作漠不关心的证据——在同一段转变中,怨恨与依恋于不同的时刻并存。

一项文学奖给了叙述者一个机会,让她采取行动应对自我身份的失落感。巴斯克政府来电,告知她将获得巴斯克文学最高奖,获奖作品却已不再令她觉得属于自己;这通电话起初使她茫然失措,也让她为写作变得如此遥远而感到羞耻。随后,她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开始搜集散落的自我。她告诉尼克拉斯,打算从二月起请假,并将这一决定说成经过考虑的一步,而不是一时冲动。然而,在工作单位,她给出的正式理由是要请假照料埃里克。她把埃里克放在胸前婴儿背带里,抱着他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后离开;她形容自己自由了,但也承认,这只是母亲所能拥有的那种有限自由。

托儿所逐步适应的过程,成了她写作计划实际开始的契机。埃里克从在教室里一直待在她身边,到开始短暂地离开她独自待着时,叙述者便在附近的咖啡馆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她利用这两周列清单、确定一手资料、规划走访,并决定如何着手调查杰德/爱丽丝案。她的笔记直面方法与责任方面的难题——应该以辩护者还是检察者的立场写作,应该由作者还是读者评判,虚构能否触及已知事实留下的不确定之处,以及是否应联系爱丽丝。由此可见,她重拾写作的自我,并非从搁置母职开始,而是在母职日常作息所留下的狭窄间隙中开始。

仍然分裂的自我

这一努力并未让母亲与作家截然分开。叙述者想过让埃里克在托儿所多待一会儿,却担心该如何向尼克拉斯、教育工作者以及自己解释这一选择。埃里克见她来接自己时欣喜不已,也让她深受触动。母亲的依恋能让一天变得明亮,但她仍不确定这种生活是否会进入她的写作。文本让这两种说法同时成立,而不是用其中一种抵消另一种。

叙述者打电话给自己的母亲,使代际关系这一层面更加鲜明。她们平常的交谈遵循一种谨慎的惯例,双方都能避开回应;这一次,叙述者需要听到母亲的声音,却不希望谈话以埃里克为中心。她回想起母亲在日常照料中显而易见的厌倦和疲惫。这些回忆使一种可能性有了切身分量——母亲的奉献与母亲的倦怠,或许会在同一段关系中共存。它们也使那种永远兴致勃勃、时时自我牺牲的母亲理想变得复杂,却没有把对疲惫的回忆简化成对她母亲的评判。

以写作重组自我

这一概念在叙述者对文学的描述中得到最清晰的诠释——文学是一个让事物各归其位的过程。写作赋予原本散乱的材料以形式——母职日常、关于身份的问题,以及对爱丽丝案件的调查。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项计划不仅是重返昔日职业的尝试。它提供了一种方式,使她能从亲身经历与研究的碰撞中形成认识,同时让作者自身的兴趣与不确定性清晰可见。

结尾仍然留有余地。叙述者设想自己在母亲家中有一小段空当——埃里克不在身边,尼克拉斯去冲浪,而她可以独自写作;她知道,日常工作、经济压力和有关案件的未完成篇章终将重新出现。母职并未简单地抹去她从前的自我,写作也没有使她摆脱照料责任。这段叙述的重要之处,在于展现自我重组是一场持续的协商——母亲的依恋与疲惫、作家的专注与抱负,以及被放逐到远处的其他自我,仍然同属一个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