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泽曼夫人到法兰克福探望
海蒂塞泽曼夫人到访法兰克福,使海蒂在这个家中的处境发生了变化——她不再只是一个受严格规矩管束的孩子,她的苦恼也终于有人察觉并以善意回应。这次会面始于周密的准备,但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时刻都发生在私下——海蒂困惑地试图遵从罗特迈尔小姐的吩咐、因一幅山地牧场图而落泪,以及祖母耐心地发现海蒂思念家乡,而且从未有祈祷的习惯。
抵达与初次会面
塞泽曼先生刚回来不久,便又动身前往巴黎;他安慰克拉拉,说她的祖母很快就会来。塞泽曼夫人的信告知她将于次日来访,并说明了预计抵达的时间,以便派马车去车站接她。抵达前的那个晚上,克拉拉兴奋不已;海蒂听她反复谈起祖母,也开始称这位来访者为奶奶。罗特迈尔小姐斥责海蒂如此随便地称呼客人,并吩咐她称对方为夫人。海蒂不明白其中的区别,但罗特迈尔小姐神情严厉,使她不敢询问缘由。
家中的准备显示了塞泽曼夫人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有多高。蒂内特戴上了新白帽子,塞巴斯蒂安收拾了脚凳,并把它们放在来访者可能想坐的地方;罗特迈尔小姐则显得格外庄重地巡视着布置,仿佛另一位有权威的人物到来可能会挑战她自己的地位。迎接客人的安排起初也把海蒂排除在外——她被打发上楼,吩咐在房间里等候传唤,因为大家预计祖母会先单独见克拉拉,然后才见她。
蒂内特突然告诉海蒂去书房时,海蒂仍不清楚该怎样称呼这位来访者。她怀疑罗特迈尔小姐可能弄错了,因为她从未听说有人被叫作不合适的称呼。她先正式问候对方,又试图遵从吩咐,把规定的称呼组合起来,结果说出了一个别扭的头衔。塞泽曼夫人没有纠正她,反而笑了起来,问山上的人是不是这样说话。海蒂解释了自己如何按字面理解,塞泽曼夫人拍拍她的脸颊,妥善解决了这件事——在孩子们面前,海蒂可以叫她奶奶。这份欢迎直接而亲切,与那些曾让海蒂不敢开口的规矩形成鲜明对照。
图画与海蒂的思乡之情
塞泽曼夫人的温暖不仅体现在言语中,也体现在海蒂始终专注地观察她。海蒂被这位来访者亲切的举止、美丽的白发以及帽子上垂落的长长蕾丝带吸引,那些蕾丝带轻轻拂动着她的脸庞。祖母的容貌和举止令海蒂着迷;她一直注视着祖母,发现自己无法移开目光。这份最初的好感成为两人之间信任的基础;后来塞泽曼夫人询问海蒂为何不快乐时,这份信任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次探访也让海蒂接触到了带插图的书。塞泽曼夫人听说海蒂学不会东西,却不相信这个孩子连字母都学不会;她至少愿意把书给海蒂看,作为消遣。海蒂翻看彩色插图时,其中一幅图突然令她难以承受。画上是一片绿茵牧场,有几只幼小的动物、一位倚着手杖的牧羊人,以及沐浴在落日金色光芒中的羊群。海蒂起初看得双眼发亮,接着开始哭泣,最后抽泣起来。画中的田园景象使她想起自己离开的世界,于是书中的插图意外地让她在想象中从法兰克福的房间回到了山上。
塞泽曼夫人没有要求海蒂立刻解释她为什么哭。她把手放在海蒂手上,说这幅图也许让她想起了什么,又表示以后可以给她讲与这幅图有关的故事。她让海蒂有时间平静下来,不断温言安慰,直到看出孩子平静了一些。然后她才问起学校——海蒂喜不喜欢功课,学到了多少东西。海蒂叹了口气,回答说她原本就相信自己不可能学会。两人的交谈由礼貌的介绍转向更深入的询问,开始探究海蒂听过什么,以及她如何看待自己。
海蒂尚不能倾诉的心事
塞泽曼夫人的关心并未止于初次见面。她注意到海蒂依然闷闷不乐,于是接连几天留意她的情绪是否好转。她看到的却是海蒂持续苦恼的迹象——海蒂常常像是刚哭过一样才下楼。祖母把她拉到一旁,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让她烦恼。海蒂却无法鼓起勇气解释。她害怕说出实情会让塞泽曼夫人觉得她不知感恩,也会使自己珍视的善意就此消失。
这种恐惧由来已久。海蒂试图回家一事被发现后,罗特迈尔小姐责骂了她,并说想离开是邪恶而忘恩负义的念头。海蒂因此相信,自己不能随心所欲地回家;她可能不得不在法兰克福待很久,甚至永远留下来,而且塞泽曼先生、克拉拉和塞泽曼夫人都会把她想离开的愿望看作忘恩负义。因此,她没有一个敢于倾诉思乡之情的人。夜里,关于山上的记忆和梦境重新浮现;到了早晨,法兰克福那张宽大的床让她明白,自己并没有在家中醒来。她的悲伤并非看到一幅图后的一时感触,而是一种日益沉重的煎熬,已经开始影响她的食欲、睡眠和气色。
塞泽曼夫人问海蒂能不能告诉克拉拉,但海蒂坚持说她谁也不能告诉。祖母没有逼她坦白,而是提出一种海蒂不必先说出隐瞒之事也能接受的帮助——人在遭遇巨大困苦、无法说出口时,可以向上帝求助并祈祷。她问海蒂晚上是否祈祷,是否感谢上帝为她所做的一切。海蒂回答说,她从来不祈祷。由此,这番谈话不仅揭示了她的孤立无援,也表明祈祷并非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祈祷与探访之后
塞泽曼夫人给出建议后,海蒂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以行动作出了回应。她从祖母亲切握着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赶忙请求离开。独自回到房间后,她坐在一张凳子上,双手合拢,把所有令她悲伤的事都告诉了上帝。她恳切地祈求得到帮助,祈求能够回到祖父身边。这场私下的祈祷表达了海蒂无法告诉塞泽曼夫人或克拉拉的心事;那个她曾害怕会显得忘恩负义的愿望,终于有了可以说出口的地方。
因此,这次探访确立了塞泽曼夫人敏锐而富有同情心的形象,却没有让海蒂的痛苦消失。她看出了其他人未曾理会的情况,没有逼迫海蒂,而是给她时间;当海蒂仍觉得无法向别人倾诉时,她便提出祈祷作为一种表达途径。这一连串情节意义重大——海蒂错误使用称呼,却得到接纳;一幅图使她的思乡之情显露出来;关于上学的问话开启了了解她内心的途径;祈祷的建议则引导她独自说出思乡之情。塞泽曼夫人的到来并没有把海蒂带回家,却使她在法兰克福第一次受到的欢迎有了更深的意义——这个曾经隐瞒悲伤的孩子,如今得到了倾听者的关怀,也有了向上帝祈祷、诉说心事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