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什卡·赫梅连科

帕什卡·赫梅连科是谢尔盖·谢尔盖伊奇的邻居，年纪几乎与他完全相同，也是他们班里唯一的另一个男孩。几十年来，谢尔盖伊奇一直称他为敌人，不过，乌克兰语里的“vrazhenyatko（亦敌亦友）”，也就是“亦敌亦友”，更能贴切地形容他们之间小规模的敌对。在一个军事阵地隔着荒废田地彼此对峙的村庄里，帕什卡既是谢尔盖伊奇猜疑的对象，也是他最接近同伴的人——他们的关系围绕着旧日争执、现实中的熟悉感与战时的不确定性之间那种不安的共存而展开。

身份与背景

帕什卡住在舍甫琴科街，这是村里两条像样的街道之一；谢尔盖·谢尔盖伊奇住在列宁街。两人早早退休，多年来一直是邻居，但年龄相近、住处相邻并不意味着相处融洽。他们班上有七个女孩，男孩只有他们两个，因此谢尔盖伊奇没有别的男性朋友。他记得帕什卡打架不讲规矩、向老师告状，考试时还不让他抄答案。这些怨恨比事情本身延续得更久——四十年过去，谢尔盖·谢尔盖伊奇觉得自己或许能原谅，却无法忘记。

小说刻意将他们的恩怨写得不甚严重。帕什卡来访时，谢尔盖·谢尔盖伊奇开口只是一声哼；他至今仍把帕什卡看作一个无害的小敌人，“那种没人害怕的敌人”。“vrazhenyatko（亦敌亦友）”一词弱化了敌意，却没有将其抹去。帕什卡不是遥远的对手，而是一个习惯、过往和住处都熟悉到足以令人怀疑、又惹人逗弄地烦躁的人。

分裂村庄中的生活

在村庄的战时地理中，帕什卡的街道和花园占据着一个特殊位置。他的花园面朝霍尔利夫卡，因此他比谢尔盖·谢尔盖伊奇离顿涅茨克更近一个街区。他的地块之外，是苏联时期种下的杏树林残迹，以及一片因战争而空无一人的田地。当地男人和俄罗斯军人已在那片区域之外挖壕驻守，而乌克兰军队的阵地则位于谢尔盖·谢尔盖伊奇那一侧所能望见的田野对面。对峙的战线并非抽象的前线——它们逼近邻居的花园，左右着两人能听见、看见和害怕的事物。

谢尔盖·谢尔盖伊奇听见附近有汽车声时，推断车一定在舍甫琴科街上，因为那里只剩帕什卡一个人。人口稀少让邻居的动向一目了然，却也加重了他们暴露在险境中的程度。一次碰面时，帕什卡把武装人员称作“我们的人”，说他们正在执行侦察任务，并称他们在寻找“肮脏的乌克兰佬”。在这段对话中，他的解释用语将他置于当地武装一方，同时也揭示了冲突如何以充满敌意的称谓进入日常交谈。前线不仅穿过田野和战壕，也穿过人们称呼对面的方式。

猜疑与熟悉

即使带有喜剧色彩，谢尔盖·谢尔盖伊奇对帕什卡的戒心也是真实的。在给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开门之前，他把一把扫帚挪到门口放着的防身斧前面。他想象帕什卡或许带着手枪或卡拉什尼科夫步枪自卫；谢尔盖·谢尔盖伊奇用来保护自己的只有这把斧头。他夜里把斧头放在床下，有时它的存在能让他睡得安心些。在这场交锋中，战争环境重新框定了两人之间的旧日竞争——一次普通拜访也可能让武器越过门槛。

同样的熟悉感也使两人能够透过举止和过往读懂彼此。帕什卡瞥了一眼扫帚，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用它扫掉靴上的雪。谢尔盖·谢尔盖伊奇透过几十年的怨恨解读每一句问候；帕什卡后来却把谢尔盖·谢尔盖伊奇的关心当作友谊的证据。两种理解并未互相抵消。他们的关系由共同的过往维系，这段过往让帕什卡能够开玩笑，也让谢尔盖·谢尔盖伊奇能够发牢骚；与此同时，危险又使这些平常举动显得格外尖锐。

邻居的感激

谢尔盖·谢尔盖伊奇出去找过帕什卡之后，帕什卡登门拜访，自称是谢尔盖·谢尔盖伊奇的朋友。他说自己并不生气，还感谢谢尔盖·谢尔盖伊奇费心帮忙，包括为此损失的睡眠。谢尔盖·谢尔盖伊奇困惑地盯着他——他一时没弄明白帕什卡为何感激。帕什卡解释说，“列宁街”是一份礼物，因为他已经受够了舍甫琴科街。街名更换让他对这条街的旧怨，变成了感谢邻居的新理由。

这一刻没有了结他们的过往，也没有让带着调侃的友谊变成毫无芥蒂的情谊。相反，帕什卡的反应给他们的地方性争执增添了出人意料的公共意义——街道更名对他个人很重要，而他把谢尔盖·谢尔盖伊奇的举动视作一份情。他关于自己已被原谅的玩笑，也颠倒了两人之间一贯的关系模式。谢尔盖·谢尔盖伊奇长久以来都认为帕什卡记着旧怨，但帕什卡却说自己从未生气，还认定谢尔盖·谢尔盖伊奇不是会记仇的人。

叙事作用

帕什卡的重要性，部分在于他让亲密的熟悉感与政治分裂形成对照。他最初以谢尔盖·谢尔盖伊奇无法忘记的宿敌身份登场，却也是那个邻居——他的街道、花园和行动帮助人们在战争地理中定位这座村庄。他对侦察行动的讲述揭示了冲突中党派分明的词汇；他的来访则让叙事回到家庭生活的尺度——煤、炉子、靴上的雪，以及门旁的一把斧头。

街道名称的变化为两人的关系带来一个简短的反转——对帕什卡而言，苏联时期公共话语的标志变成了一个令人欣喜的替代名称，取代了那个令他恼火的街名。小说并未抹去两人间的敌意，却让这种敌意的限度显露出来。在一座因战争而人口流失、四分五裂的村庄里，昔日的学校宿敌仍然可以作为不受欢迎的客人登门，自称是朋友，并期待邻居理解他为何在意一块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