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优先于战争
炽热世界和平优先于战争,是书中公开宣示的偏好,也是女皇的行动反复接受检验的政治理想。炽焰世界因在单一宗教、语言与政府之下实现和平统一而受到赞扬,然而女皇在国内外维护这一秩序时,却诉诸法令、威胁与毁灭性武力。因此,这一理想并非简单地与战争对立——它揭示了作为主动选择的价值的和平,与由主权权力强加的和平之间的差异。
和平作为秩序原则
女皇最初接触到的政体中,诸位大臣主张,法律应当少而君主应当只有一位,以此防范派系纷争。他们认为,繁多的法律会造成分裂,而分裂可能发展为内战;由多位统治者治理的共和国,就像一只有许多头的怪物。他们也将单一皇帝与敬拜一位上帝、服从一位主权者联系起来。这番说法把政治统一描绘成防止战争的手段,但也使和平依赖权力集中,而不是依靠协商来调和差异。
这一宗教秩序也有所排斥。祭司解释说,女性被禁止参与公共礼拜,因为她们的出现据称会分散男性的注意力;女性则独自在家祈祷。祭司与治理者都被阉割,以防婚姻和家庭关系影响教会与国家。因此,女皇的臣民享有形式上统一的宗教,但其表面平静的公共生活,建立在限制女性参与,以及控制那些被认为可能扰乱政务的私人关系之上。
后来,女皇意识到自己对沿袭下来的政制所作的变革,已使炽焰世界动荡不安。她告诉公爵夫人,熊人、虫人、蝇人、猿人、萨堤尔及其他群体之间不断发生争执,威胁着叛乱与国家覆亡。公爵夫人建议恢复单一的君主、宗教、法律与语言,使这个世界再次如同一个大家庭。她将这一理想与自己的故乡世界相对照——在那里,彼此竞争的君主、宗教、法律、野心与争论不断加剧冲突。依她之见,学问本身也会引发争端,因为学者固守己见,或害怕因修正观点而蒙受羞辱;他们在学派间的争论最终可能演变为派系战争。
解散学术团体的提议,更凸显了这种政治和平所付出的代价。公爵夫人认为,如果学术团体的论辩不断滋生纷争,那么秩序井然的政府即使失去这些团体的智识,也可能更好。女皇犹豫不决,因为撤销自己的法令似乎会有损颜面;公爵夫人则认为,改正错误恰恰体现智慧与善良。在这里,和平不仅需要一位统一的主权者,也需要约束可能挑战统一的机构与争端。
援救转为帝国武力
女皇在故国发动的战役,起初是援助之举。舰队驶近敌军之前,她先派鱼人和鸟人查明敌军的数量、位置与阵形。夜间,他们在空中与海面上方展示火石,使黑暗仿佛燃烧起来,并让附近的人相信末日审判日已经降临。天亮时,敌军看见一支没有帆、没有火炮、也看不到武器的舰队;舰船涂成深色,使人无法辨认其黄金。眼前的景象使敌军惊恐失措,无法行动。
随后,女皇给故国的将军与诸位指挥官写信,自称是一位强大的公主,已前来帮助他们抵御敌人,并请他们说明何时需要她援助。她的提议以保护为名,并非交易。指挥官们因意见相左而迟迟不作答复,她对此愤怒起来,考虑不予援助便返回炽焰世界。公爵夫人劝她耐心等待,并解释说,庞大的议事会行动迟缓,是因为成员各有见解,又彼此争着显得聪明。这一事件使审议与军事行动的紧迫性形成张力——女皇期待果断行动,公爵夫人则指出集体商议所面临的重重阻碍。
女皇终于现身于故国民众面前时,身着光彩夺目的衣裳,凌空立于水面之上,由鱼人托举,身旁有携带火石的鸟人陪伴。她宣称,自己已从另一个世界远渡而来,要援助故国;她宁愿放弃自己的安宁、财富与享乐,也不愿眼看故国毁灭。她承诺使故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并在日落之前消灭敌人。这番宣告把个人忠诚和援救之辞,与毫不含糊的压倒性武力威胁结合起来。
随后发生的战斗中,鱼人把隐蔽的火石带到敌舰下方,在近距离处将其揭开并浸湿,再使船只燃烧;火势蔓延至火药,将舰队炸毁。胜利之后,女皇并未返回炽焰世界,而是继续作战,直到其他国家臣服于她的故国。局势由此发生决定性转变——这场以防卫为开端的战役,成为建立更大政治统治的手段。
贡赋与平定的限度
埃斯菲国王告诉女皇,残存的敌人仍在妨碍其领土的贸易。女皇回答说,她将焚毁或击沉拒绝纳贡的船只,并向邻近的海上诸国发出命令,要求它们向国王纳贡。诸国拒绝后,她便下令摧毁它们的船只。它们最终请求议和,却只得到臣服与纳贡的条件;埃斯菲国王于是成为海上霸主,并凭借海上贸易成为世界的主宰。
这一安排并未终结抵抗。邻近诸国后来再次联合兵力,怨恨贡赋在多大程度上限制了它们在本国领土内的自由。女皇摧毁了它们剩余的海军力量,迫使它们再次臣服。能够不依靠对外贸易生活的国家,以及完全通过陆路贸易的国家,仍然拒绝纳贡。她威胁要焚毁它们的城镇与城市,随后命令鸟人和虫人先袭击较小的城镇,并把更大规模的毁灭留给继续抵抗者。这项计划经过权衡,尽可能减少破坏,但其克制只是战术性的——它仍以焚烧聚落相威胁,迫使对方服从。
在房屋地基下埋设火石,又进一步展示了这种力量。雨水到来时,房屋便燃烧起来;加水反而会使火烧得更旺。周围的城市、国家与王国害怕遭受同样的命运,于是臣服于埃斯菲国王。一个降雨稀少的国家起初不把威胁放在眼里。女皇便利用其每年涨潮的时机,下令把火石放在房屋支柱下方。潮水到来时,房屋燃烧起来,水化为蒸汽;该国遭受破坏,并经历一年的荒芜,最终才臣服。因此,这种普遍秩序并非通过和解建立,而是以使抵抗付出沉重的实际代价来维持。
理想及其矛盾
女皇的胜利以一场为齐集的诸侯安排的公开盛景达到高潮。夜间,火石使海面与天空仿佛燃烧起来;鸟人将她托举到空中,使她看起来如太阳般明亮,鱼人与鸟人则分别从海上和空中以歌声应和。天亮时,她向诸侯发表讲话,宣告埃斯菲国王已成为世界的最高君主,并劝他们缴纳贡赋,以便过上和平幸福的生活。这番和平呼吁出现在一场已使拒绝变得危险的战役之后,而盛景的美感也烘托出这一要求背后的力量。
在跋文中,作者把自己创造想象世界的行为与亚历山大和恺撒的征服区分开来。她说,自己的世界由物质中理性的部分构成,而这些部分就是她心灵的组成部分;创造世界带给她的愉悦与荣耀,胜过征服尘世。她通过赋予炽焰世界单一的宗教、语言与政府,使其实现和平;同时也承认,自己本可以创造一个充满派系、分裂与战争的世界。她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偏好——和平先于战争,机智先于权术,诚实先于美貌。
跋文也向读者开放了创造世界的可能——他们可以想象自己成为作者所创造世界的臣民,也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然而,作者拒绝侵占女皇的领域——炽焰世界已有统治者,也就是她亲爱的柏拉图式友人,因此她宁愿为另一位朋友创造另一个世界,也不愿扰乱那个世界的政务。这一结尾把和平描绘为一种想象与关系上的选择,却没有抹去女皇帝国扩张中的暴力;相反,它将作者对和平创造的偏好,与虚构世界政治秩序扩张所依赖的强制手段并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