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中的世界创造

炽热世界

《心灵中的世界创造》是指在自身之内创造并治理一个有人居住的世界,这种能力被视为统治物质帝国所带来的风险与重担的替代方案。无形灵体劝说纽卡斯尔公爵夫人放弃征服世界的野心,向她展示,与内在世界的想象自由相比,外在主权有多么局限;她尝试并拒绝了若干承袭而来的哲学模式之后,创造了一个由自己构想的世界,炽焰世界女皇也创造了一个。这一情节将自我运动的物质理论与政治及想象实验结合起来——无法在公共治理中以和平方式完善的事物,或许能够在心灵中变得和谐一致。

内在世界的理由

纽卡斯尔公爵夫人起初考虑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女皇。灵体并未承诺征服轻而易举,也未保证其回报稳固。他们警告说,征服者往往更令人畏惧而非受人爱戴,因此常常不得善终;名声也像其他生命形式一样会消亡——有些声誉能够长存,有些则很快消失。公爵夫人承认,最短暂的名声或许也能超过最长的人生,但灵体明确指出,获得荣耀成就的机会并无保障。

他们没有为她的愿望提供一个更安全的待征服疆域,而是提出另一种关于创造和占有意义的解释。他们说,每个人都能在头脑中构造一个非物质世界,让非物质臣民居住其中,并决定其政体与运动形式。这样的世界可以包含不同的形体、色彩、感知、漩涡、光线、压力和反作用;它可以随意改变,也可以从自然世界变成一个人造世界。这份列举表明,内在创造并非仅供沉思,而是具有广阔的可能性——心灵既能塑造世界的体制,也能塑造世界运动的过程。

灵体将这种想象权威与物质主权的实际局限相对照。即使统治者拥有整个世界,也只能享用其中一部分;女皇本人并不了解她所治理的每一处地方、国家和领地。臣民在特定地点享有特定乐趣,君主却承担统治的一般性烦忧。一个人若不亲自穿行王国并承受旅途艰辛,就无法同时尽享整个王国。既然荣耀取决于他人的看法,既不能确保内心安宁,也不能确保身体舒适,灵体便问公爵夫人——既然她能在自身之内创造并享用一个世界,为何还要以安宁换取治理之忧?

公爵夫人考验哲学体系

公爵夫人被说服了。她决定拒绝外在于自己的世界,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但首先检验现有哲学能否提供可行的设计。她的尝试展现了拥有一种理论与使其成为一个能够运作的世界之间的距离——每种体系都给创造者带来不同困难,而每种想象中的构造最终都被放弃。

她从泰勒斯开始,但恶魔干扰她按自己意愿行动的能力,迫使她服从它们的命令。随后她转向毕达哥拉斯,却被用来安排和组成世界各部分的数字弄得困惑;由于缺乏算术技巧,她只得放弃。柏拉图的体系更难应付。众多理念的运动都源自她的心灵,让每个理念获得生命,在叙述者的比喻中,就像让一个操偶师逐一操纵每个木偶。劳作耗尽了她的耐心,于是她也毁掉了这个世界。

伊壁鸠鲁学派的尝试因另一种缘由受挫。无穷原子造成的迷雾蒙蔽了公爵夫人的感知;她无法制造一个虚空来接纳原子,也无法提供它们可以退入的地方。由于缺乏令人满意的秩序或方法,它们的混乱产生了奇异而可怕的形体,令她恐惧而非欣喜,几乎使她的心灵消融于混沌之中。她清除了尘土弥漫、迷雾缭绕的微粒,又尝试亚里士多德的体系,但该体系认为无物能够从无中产生,这与心灵被认为是非物质的观念相冲突,因此她不得不作罢。

近代体系也没有解决问题。按照笛卡尔的模式,公爵夫人凭借强烈而活跃的想象力,令以太微粒旋转起来;但它们速度惊人,使她头晕目眩,思绪似乎也踉跄得如同醉酒。她消解了这个世界,转而尝试霍布斯的体系。在那里,各个部分彼此挤压、驱撞,如同狼撕咬羊群,或狗追逐野兔;当压力遇上等量的反作用力,她感到心灵受挤压,思绪既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由此产生的痛苦十分剧烈,即使消解了这个世界,她的心神也没有立即平静下来。这些失败的尝试表明,创造世界会给创造者带来后果——想象中的体系并非中性的图解,而是对运动、秩序和感知提出严苛要求的安排。

创造与自我运动的物质

发现所有承袭而来的模式都不合用后,公爵夫人创造了一个由自己构想的世界。这个世界由自我运动的物质构成;这种物质以感性和理性两个等级来描述,却只由理性物质构成,因为它是最精微、最纯粹的等级。感性物质维持感知能力和身体的一致性,理性物质则同时运动,创造想象世界。尽管这两个等级相互混合,不同部分却可以同时朝不同方向运动;因此,世界的创造有赖于并行发生的活动,而非单一的外在运动。

这个完成的世界奇妙多样、秩序井然、治理明智。它的丰富无法用语言充分表达,公爵夫人创造它时所享受的乐趣也同样难以言说。与她先前的尝试相比,这一差异至关重要——她不再让自己的想象屈从于令她困惑、疲惫或痛苦的哲学范式,而是创造一个秩序与多样性都合乎自身构想的世界。这个场景呈现的想象自由,并非摆脱结构的自由,而是构造一种能够兼容复杂性与愉悦的结构的能力。

女皇的平行创造

与此同时,女皇也一直在心中创造并消解世界,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居其中的世界。公爵夫人将自己的世界带给女皇,请她体会其中的构架、秩序与治理。女皇为之深深着迷,灵魂也渴望生活在那里;公爵夫人却建议她在自己的心灵中创造一个相似的世界,并以自身心灵的理性运动为助力,通过感性表达传递帮助。这场交流表明,想象创造可以通过友谊和教导传授,即使两人仍须各自构造自己的世界。

女皇采纳了建议。她完成一个想象世界,为它塑造适宜的生灵,以良法巩固它,并用艺术与科学使它增添光彩。她的现实领土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炽焰世界原本已经秩序井然,她看不出还有多少改善的余地;然而,秘密而欺诈的政策、野心、派系、恶意诋毁、内乱、宗教分裂和外战已经扰乱了它的治理。相比之下,她的新世界被描绘成一个和平的社会,呈现团结安宁、宗教一致的景象。由此,内在建构成为政治动乱的一幅醒目反像,但它本身并不能解决治理外部世界的问题。

这种对照并非简单地将不完美的公共世界与理想的私人世界相对立。在此前的叙述中,公爵夫人曾建议女皇恢复炽焰世界的原有政体——一位君主、一种宗教、一套法律和一种语言;如果学术团体的争论威胁到政治统一,就解散这些团体。这一建议体现了与想象世界中相同的对和谐统一的追求,但它是一项通过君主权威施行的政治纲领,而非私人创造的行为。因此,小说对内在世界创造的描写将两种秩序并置——由自身主导的想象建构,以及由女皇权力维持的公共秩序。

物质、生命与创造的界限

世界创造这一情节属于更广泛的论述的一部分,所探讨的问题是——是否必须借助非物质的能动者来解释运动与生命。女皇与无形灵体的讨论,使心灵与物质之间看似分明的界线变得复杂。灵体声称,由于自身无形,他们从有形躯体那里获得运动,而非亲自驱动这些躯体;没有身体器官,他们便无法说话或拥有身体感官,不过他们承认,超自然知识可以在没有身体的情况下获得。他们的载体之所以具有生命,是因为它们是自我运动的躯体;灵体无法离开这些载体,尽管载体会依照情势需要改变形态。

灵体对自然的解释同样拒绝将物质与生命、感知截然分开。他们将自然描述为一个无限、自我运动、有生命且能自知的身体,由无生命物质、感性物质和理性物质彻底交织而成,以至于没有任何部分,甚至没有一个原子,完全缺少这三个等级。按照这种解释,感性物质就是生命,理性物质就是灵魂,无生命物质就是身体。自然中的生命、形体与物质不可分割——一个世界不可能只有生命和形体而没有物质,也不可能只有物质而没有生命和形体。公爵夫人创造的世界以理性物质的运动构成,同时由感性物质维持身体感知与一致性,为这种物质哲学提供了一个想象层面的对应物。

这一框架表明,“非物质世界”一词并不像乍看之下那么明确。灵体将人们在心灵中创造的世界描述为非物质世界,并称其中居住着非物质生灵;然而,书中的物质哲学却认为运动、生命和认知都源于物质本身。对话并未消除这种张力,而是将创造世界的力量置于心灵、身体运动与自我运动的物质交汇之处,同时将想象世界的自由与物质统治所受的实际限制区分开来。

因此,世界创造既是一项哲学主张,也是一种衡量权力的替代标准。公爵夫人放弃了不确定的征服前景,却没有放弃创造,而是将创造转向内在;女皇则在自己对外治理的世界之外,增添了第二个内在世界。她们的成就提供了一种秩序,可以构造、改变并享受,而无须经历帝国征服的旅途、对抗和公共重担。然而,这一情节并未消解两者之间的对照,而是让它继续存在——私人世界能够被创造得和谐融洽,女皇现实中的主权却仍易受政治纷争与强制统一之代价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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