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与名声

炽热世界

《炽焰世界》首先将野心与名声呈现为对主权、卓越地位和不朽声名的渴望,继而将其导向创造内心世界的自由。纽卡斯尔公爵夫人的抱负将此书中作者的自我呈现与虚构政治联系起来——当她在所处的世界中无法获得权力与机会时,想象创造便成为另一种统治形式;而女皇自身的权威,则展现了治理物质领域的能力范围及其负担。

作者的抱负与创造世界

在致贵妇们的献辞中,纽卡斯尔公爵夫人将《炽焰世界》说成是自己创造的世界,因为命运女神与命运三女神都没有赐给她一个世界。她承认自己无法成为亨利五世或查理二世,也不能像亚历山大或凯撒那样征服天下,但坚持认为,她仍能通过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成为一方世界的主人。这一主张将文学创作转化为一种反向主权——境遇不给她大征服者的力量和机遇,却无法剥夺她想象和统治的权力。她选择的称号“玛格丽特一世”,赋予这份抱负以君主的形式,却并未假称想象中的统治等同于历史上的征服。

这种自我塑造与此书的混合体裁设计紧密相连。纽卡斯尔公爵夫人说,这部作品原本是《实验哲学观察》的附录,两部作品彼此呼应、浑然一体,仿佛位于相对两极的两个世界。她将其中部分内容分离出来,因为许多女士不太喜欢哲学论辩,于是把沉思所带来的奇思妙想呈现给她们。她将第一部分称为传奇体,第二部分称为哲学体,第三部分称为幻想体。因此,这个想象世界既是文学创作,也是特意献给女性读者的作品;其中的金银财宝成为丰饶的意象,她乐意与人分享,而她愿意留下的黄金,则被说成足以弥补丈夫的损失。她的抱负并未被描写成单纯的财富欲——她一面否认贪婪,一面又承认自己怀有在女性中非同寻常的抱负。

成为女皇的愿望

在叙事中,纽卡斯尔公爵夫人的灵魂向女皇坦言,自己的忧郁源于极度的野心。起初,她说自己想成为一位显赫的公主。女皇则与她讨论头衔的等级,认为公爵或公爵夫人的荣誉地位可能高于王子;纽卡斯尔公爵夫人则指出,国王的长子地位特殊。这场讨论并未使她满足,因为她渴望的不只是更高的头衔——她想像自己的朋友一样,成为一个世界的女皇,并说除非实现这一愿望,否则便无法安心。

女皇以关爱回应,而非加以否定。她希望纽卡斯尔公爵夫人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并提出向无形灵体询问是否另有世界可供统治。无形灵体报告说,在正在讨论的三个世界里,可见星辰之外的世界多于星辰,但没有一个世界缺少治理者。一个看似易于攻取的世界——琉善的光明世界——已经由范·赫尔蒙特掌控;他以凡俗的防御工事巩固了那个世界的不朽部分。因此,纽卡斯尔公爵夫人的愿望遇到了实际限制——世界虽多,却并非无人占据、任人攫取的奖赏。无形灵体还补充说,征服很少带来长久的享受,因为征服者往往更受人畏惧而非爱戴,也通常不得善终。

然而,纽卡斯尔公爵夫人明确说明了这份野心的利害关系。她说,如果有人指引她前往最容易征服的世界,她便会听凭命运与机遇安排;她宁可在高尚的事业中死去,也不愿默默无闻、庸庸碌碌地安稳度日。在她看来,名声能够超越个人——即使最短暂的名声,也比最长的人生更持久。无形灵体则对这种信念加以限定,指出名声和生命一样,可能延续很久,也可能转瞬即逝;境遇也可能始终不允许人取得足以赢得名声的成就。这番对话既未简单谴责野心,也未保证野心必有回报,而是以机遇、声誉和政治成功的不稳定性检验这种渴望。

从物质统治转向内心世界

无形灵体引导纽卡斯尔公爵夫人转变抱负,提出人可以在心中创造一个非物质世界。这样的世界可以拥有自己的居民、形态、色彩、感知、运动和治理方式,创造者也可以随心改变它们。无形灵体将这种内在主权与女皇的外在统治相对照。女皇虽拥有一个完整的世界,却既不熟悉其中所有地方,也不了解每一个国家和领地。君主承担统治的普遍重担,而臣民则享受特定地方的乐趣;没有人能够同时享用整个王国,除非穿行其间,并忍受旅途的不便。

无形灵体进一步指出,荣耀、欢愉和快乐取决于他人的看法,单凭这些并不能使心灵安宁或身体舒适。纽卡斯尔公爵夫人接受了这一论点,决定摒弃自身之外的世界,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女皇认识到人既能拥有内在世界,也能拥有外在世界,于是也说自己或许可以成为两个世界的主人。这并非放弃想象的抱负,而是将其转向别处——纽卡斯尔公爵夫人不再渴望获得他人的那种主权,而转为主张一种自己内在便可拥有的创造力量。

然而,创造世界并非毫不费力。纽卡斯尔公爵夫人起初试图依照泰勒斯的学说构造一个世界,但恶灵阻挠她,并迫使她听从它们的命令,于是她放弃了这一设计。接着,她试图创造一个毕达哥拉斯式的世界,却因不懂算术、无法用数字安排其中各部分而作罢。以柏拉图为基础的世界则带来另一种困难——其中众多理念的运动取决于它们所出自的心灵,要赋予每个理念以运动,便如同推动木偶戏中的每个木偶一样麻烦。她因不耐烦,也将那个世界消灭了。

她尝试创造的伊壁鸠鲁式世界,则败于无穷无尽的原子;原子形成迷雾,遮蔽了她的认知。她既无法提供容纳原子的虚空,也找不到让它们退去的地方;原子的混乱产生奇异怪诞的形象,也造成几乎使她失去镇定的心智混沌。她费力清除心中尘埃般的雾状微粒后,转而考虑亚里士多德的学说,却想起一个难题——大多数学者认为她的心灵是非物质的,而亚里士多德的原则不允许无中生有。她也不得不放弃这一创作。这些失败为自我创造的比喻设下了具体限度——内在主权或许能够避开外在帝国的规模限制与阻力,但要创造一个连贯的世界,仍须具备秩序、方法和创造者能够维持的形式。

名声、友谊与统治的重担

纽卡斯尔公爵夫人的抱负既通过政治比较展开,也通过友谊呈现。无形灵体称她是一位朴实而理性的作者,创作源自感官与理性;此后她被选为女皇的灵性记录者。女皇更青睐她,部分原因是两人同为女性;纽卡斯尔公爵夫人的灵魂因而得以侍奉、劝告女皇,并受到女皇欢迎。她们不断相见,建立起亲密的柏拉图式友谊。在这样的叙事安排中,作者的文学身份并非仅仅在故事之外受到赞誉——纽卡斯尔公爵夫人的一个化身进入了想象世界,成为与统治者对话的人物,其判断也会影响女皇。

这段友谊也让纽卡斯尔公爵夫人有机会倾诉自己抱负何其宏大而难以安定。女皇的关爱为她的坦白留出空间,却没有把这份坦白变成拥有另一个世界的途径。相反,无形灵体的劝告帮助她放下成为物质世界女皇这一具体愿望。后来,她愿意回到故乡世界,与丈夫和亲属团聚,同时答应再访女皇;这表明她的抱负仍处于持续的亲情联系之中,并未以征服故事取而代之。

当纽卡斯尔公爵夫人后来就政务向女皇进言时,内在创造与公共权威之间的对比更加鲜明。女皇解释说,皇帝授予她绝对权力后,她改变了原有的安排,如今派系和争端正威胁炽焰世界的和平。纽卡斯尔公爵夫人建议恢复一位君主、一种宗教、一套法律和一种语言,并提议解散那些她担心会因争论而引发政治动乱的学术团体。她的建议将统一设想为防止分裂的保障,而她将分裂与公爵夫人的故乡世界联系起来。因此,女皇的统治既是最初激起纽卡斯尔公爵夫人愿望的榜样,也是责任与困扰并存的事业;这些困扰有助于说明内在主权为何显得更具吸引力。

此书并未因转向心灵而消除野心,而是将对创造力量的渴望,与追逐公共名声和征服的危险区分开来。纽卡斯尔公爵夫人在开篇声称,既然无人赐予她世界,她便亲手创造了一个;这预示了无形灵体关于人能在内心创造世界的论述。然而,失败的哲学构想表明,这种自由须通过想象劳动来实现,并非只要心存愿望便能得到。名声可能比生命长久,却并不确定,而且有赖于机遇;自我创造的世界承诺带来更大的掌控力,但它同样必须经过构思并得到治理。正是这份张力赋予野心与名声双重意义——它们既指向人在公共世界中渴望被铭记的压力,也指向文学创作如何在那个世界的界限之外开辟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