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教宗

秘室

已故教宗的任期将显而易见的简朴,与围绕教会治理日益隐秘的斗争交织在一起。他拒绝入住与教宗职位相称的宏伟居所,也不接受相应的礼仪服饰;他要求罗马教廷提高财务透明度,并随着阻力与丑闻不断加剧而日渐孤立。已故教宗去世后,雅各布·巴尔达萨雷·洛梅利展开调查,发现一些文件显示,教宗一直在查察被隐瞒的财务违规问题;同一发现也让人们更加质疑他在最后几周的隐秘行事与精神状态。

身份与治理

当选教宗之前,已故教宗以枢机身份住在枢机选举驻所圣玛尔大之家。当选后,他继续住在那里,而没有搬进教宗正式居所宗座宫内为他准备的公寓;公寓设有图书馆与私人小堂。他的住处陈设简朴——面积约五十平方米,墙壁和窗帘呈淡柠檬色,铺有镶木地板,配备普通家具,还有一张与住所其他房间相似的祈祷跪凳。即使这样的居所与教会高级官员所住的宽敞官方公寓形成鲜明对比,他仍决定保持原样。

这项拒绝并非只是个人生活上的简朴。第一天,教廷领导人质疑这样的住所是否符合教宗职位的尊严时,他援引基督对门徒的教导,回答说门徒旅行时不应携带行装或第二件衣服。这项决定以身作则,构成了对他人的规劝——回到宏伟公寓的官员能够感受到这种反差,而且正如叙述所指出的,人们随之生出怨愤。因此,在尚未获得机构认同之前,他的生活方式已提出一项针对制度的主张。

改革与阻力

已故教宗的任期演变为一场持久冲突,焦点在于教廷如何管理金钱与权力。根据贝利尼枢机后来的讲述,教宗在与各部会首长的首次会议上要求全面财务透明——账目必须规范,账户必须公开,即使小型建筑工程也须公开招标,并且要提供收据。贝利尼回忆说,宗座财产管理局过去甚至没有开具收据的习惯。随后,教宗聘请会计师和管理顾问审查档案,并在枢机选举驻所圣玛尔大之家的二楼为他们安排办公室。

审计工作遭遇阻力,也不再只是行政程序问题。贝利尼说,泄密事件接连发生,随后又有报道指称,教宗身边的人,包括图蒂诺,挪用原本用于穷人的资金翻修公寓或购买头等舱机票。与此同时,戈弗雷多·特德斯科及其盟友抨击教宗对同性恋者、离异夫妻和女性晋升问题的言论,有时甚至把常识性的说法视为异端。事态发展使教宗陷入财务审查、内部反对和公众难堪的夹击之中——他越是要求问责,围绕他所领导的机构浮现出的有害材料就越多。

贝利尼将结果形容为残酷的矛盾——教宗深受外界爱戴,却在圣座内部日益孤立。到了最后,贝利尼不确定教宗是否连自己也信不过;洛梅利也承认,自己或许同样已被排除在教宗信任之外。这位改革者坚持审查,因此付出了个人代价——原本旨在使机构承担责任的工作,也揭露了机构的抗拒,并缩小了教宗似乎愿意倾诉的圈子。

去世与官方说法

教宗去世后,人们紧急着手整理其最后时刻的经过,力求形成一份有条理的记录。约瑟夫·特朗布莱提醒洛梅利,在最初的震惊中若有任何差错,都可能引发恶意谣言;他并提及教宗若望保禄一世去世后,公众疑虑至今未解。他把一份预先拟好的时间表交给洛梅利,标题为“时间表”,列明当晚的事件——教宗晚上七时三十分与雅努什·沃兹尼亚克共进晚餐,八时三十分阅读并默想《效法基督》的一段文字,九时三十分就寝。沃兹尼亚克十一时三十分前去查看,发现教宗已无生命迹象;朱利奥·巴尔迪诺蒂医生于十一时三十四分开始急救,教宗于凌晨十二时十二分被宣告死亡。

这份时间表的精确记录,与关于谁在何时得知何事的混乱说法并列。沃兹尼亚克后来告诉洛梅利,教宗去世当天,下午四时举行最后一次正式会议时,教宗已解除特朗布莱在教会内的所有职务。沃兹尼亚克说,他发现教宗去世后召来医生,而医生又召来特朗布莱;按照规定,随后由特朗布莱接管局面。在当晚的震惊之中,沃兹尼亚克没有透露会议谈话的内容;他说,大约一小时后,特朗布莱问教宗晚餐时是否特别挂念什么,他只回答说,教宗似乎心绪不宁。沃兹尼亚克还回忆说,他看到特朗布莱与教宗的私人秘书赫克托·莫拉莱斯低声交谈,并怀疑是特朗布莱说服莫拉莱保持沉默。这些都是沃兹尼亚克所述的回忆,并非对沉默原因的独立证实。

最后几周的隐秘行事

教宗身边的人难以理解他最后几周的情况。在封闭的公寓外,贝利尼揣测教宗那段时间心里在想什么。他说自己最后一个月没有见过教宗,并形容他举止古怪、难以接近且行事隐秘。贝利尼认为,教宗感觉死期将近,沉浸于一些反常念头之中;但这仍是他个人的解读,并非对教宗状况已经定论的描述。

洛梅利后来私下告诉雷蒙德·奥马利,已故教宗在生命最后几周可能并非完全神智如常。洛梅利说,根据贝利尼的描述,教宗变得有些多疑,或者至少极为隐秘。文森特·贝尼特斯获秘密擢升为枢机一事尤其令他不安——他敬重贝尼特斯,视他为天主的人,却质疑这项任命为何以秘密方式、如此仓促地作出。洛梅利掌握的信息也说明了贝尼特斯为何可能受到教宗信任。教宗于二〇一七年非洲之行期间与他相识,对他的工作印象深刻,遂任命他为蒙席;巴格达总教区出缺时,教宗否决主教部提出的三名人选,坚持任命贝尼特斯。一月,贝尼特斯在一次汽车炸弹袭击中受到轻伤,因健康理由提出辞职;与教宗私下会面后,他撤回了辞呈。

因此,记录中并存着两种相互牵制的解释——教宗的隐秘行事可能是对他正在调查的事项及所面对阻力的回应,但他身边的人也觉得他晚年的举止令人不安。文本没有说明秘密任命与藏匿文件究竟反映了策略上的谨慎、精神状态的变化,还是两者兼有。这种不确定性影响着洛梅利如何看待教宗的遗产——它是有待调查的证据,而非一份含义明晰、足以自我解释的最终遗嘱。

隐藏文件与遗产

教宗去世后,特朗布莱以绶带和封印封闭教宗公寓,但洛梅利最终用钥匙进入其中。公寓仍保持着教宗去世当晚的样子——柠檬色窗帘拉拢着,屋内有一张蓝色沙发和几把扶手椅、一张咖啡桌、一张祈祷跪凳,以及放在书桌旁、破旧的黑色皮革公文包。公文包里有一把电动剃须刀、薄荷糖、一本日课经,以及一本平装本《效法基督》。据梵蒂冈新闻办公室称,这是教宗心脏病发作前读的最后一本书;一张泛黄的车票来自他的故乡,开出时间在二十多年前,夹在“亲密关系的危险”这一段落处。简朴的个人物件置于正式房间之中,而书页上的标记也呼应了教宗生命最后几日周围日益加深的信任问题。

最关键的证据并不藏在公文包里,而是藏在教宗带到枢机选举驻所圣玛尔大之家的床中。这张有数百年历史的床配有高大的方柱和雕刻嵌板,笨重地摆在一间原本可供教宗使用精美家具的房间里。洛梅利在床边祈祷,紧握木制床架;之后他相信,已故教宗告诉了他该怎么做。他说不清自己跪了多久,也承认那段经历或许只是自己的想象。尽管如此,他祈祷后起身时已想到行动方案,随即开始搜查床铺。

检查床架和床垫下方后,洛梅利查看了床柱。右侧床柱顶部呈穹顶状,由橡木制成,上面一块雕刻圆片有些松动;他抓住床柱借力时,柱顶便脱落到他手中。中空部分藏着一个小木钮,按下后会弹出一个大小约如鞋盒的嵌合匣子。里面装着文件——数字表格、银行对账单、资金转账记录、公寓地址,以及教宗用细小而棱角分明的笔迹写下的批注。这些文件藏在床中,使床不再只是个人简朴生活的标志,也成为一处藏匿调查材料的所在;调查可能牵涉到教宗曾经质疑的行政机构本身。

一份文件比较了在职和退休教廷成员持有的官方公寓。枢机选举人的姓名都被划了线,其中包括住在四百一十平方米公寓里的阿尔多·贝利尼、住在四百八十平方米公寓里的约书亚·阿德耶米、住在五百一十平方米公寓里的特朗布莱,以及住在四百四十五平方米公寓里的洛梅利。教宗在表格末尾记下自己的住处为枢机选举驻所圣玛尔大之家,面积五十平方米;纸面上的数字与房间之间的差距同样醒目。随附报告指出,宗座财产管理局管理的房产总面积为三十四万七千五百三十二平方米,潜在价值超过二十七亿欧元,但账面价值仅为三亿八千九百六十万欧元。报告估算,已付费入住率仅为百分之五十六,并得出结论,许多收入可能没有如实申报。

这些文件具体呈现了贝利尼所述的改革行动——已故教宗不只呼吁账目透明,还收集数字,追查房产、申报价值与报告收入之间的差距。与此同时,这些材料被发现于他藏起来的私人文件中,而非提交为公开的机构报告。因此,他留下的既不是已经完成的改革,也不是得到充分解释的秘密。他把一份记录交给洛梅利,使财务问责更难遭到否认;而关于他最后几周仍未得到解答的问题,也意味着这份记录本身必须经过谨慎衡量。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