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河

群山之东

哥伦比亚河构成了小说地理空间的核心,也承载着其核心的环境矛盾——塑造了本·吉文斯童年的河流,如今已被筑坝拦截并改道,使周围的沙漠变得适于耕作。河水的变化将家族记忆、农业劳动与灌溉改造后的景观联系在一起;本·吉文斯既眷恋旧日的河流,也依恋以河水灌溉而成的果园,因此无法将这种变化简单视作进步或损失。

故乡与记忆中的河流

本·吉文斯对出生地的回忆始于遥远的距离和过去的时光。接近文太奇时,他指着北方、河流上游的方向,告诉凯文·拉蒙特,自己出生在约三十英里外的地方,在峡谷另一侧、绕过几道河湾之处,那时还没有水坝。因此,这条河并非只是路边的一处地标——它标示出本·吉文斯童年时的故乡与他如今眼前这片已然改变的土地之间的差异。

他家的果园位于河流东岸。伦巴第杨树为排列整齐的果树行遮荫,果树行一路向下延伸至水边;灌溉沟渠、支撑树枝的支架、谷仓、棚屋,以及坡丘上的农舍,共同构成了河岸的农业劳作景观。吉文斯家族种植了十三英亩金冠苹果、两英亩温萨普苹果、两英亩罗马美人苹果,以及八英亩樱桃和杏。农场的布局将河流与耕种的日常和基础设施连在一起——水流经沟渠,树木和建筑则占据了那片曾被视为开阔乡野的土地。

果园劳作与季节丰收

河流沿岸的土地不仅由灌溉塑造,也由一再重复的劳动塑造。本·吉文斯制作苹果箱、打理菜园、劈柴、挤牛奶;他还和父亲莱特·吉文斯及兄弟艾丹·吉文斯一起,安放授粉蜂箱,并用手清除灌溉沟渠里的杂草。劳作随季节而变——春天栽种或移除幼树,初夏翻耕果树行,盛夏支撑树枝并疏果,修剪则一直持续到秋冬。果园看似井然有序,实则依赖这些持久的体力劳动。

收获时,这种依赖尤为显而易见。六月十一日,樱桃提前成熟,莱特·吉文斯定下采摘日。本·吉文斯、父亲和包括埃默里一家及其孩子在内的九名移民工人,在天刚亮时便集合;埃默里太太的侄女蕾切尔·莱克从缅因州沃特维尔赶来,准备留下来参加采收。采摘者各自分到果树、水桶和梯子。本·吉文斯小心地摘下樱桃枝上的果实,保留果梗,直到樱桃装满水桶和板条箱。下午天气转热,樱桃开始变软,采摘日也随之结束——家人和工人装好运来的果实,将其运到铁路货运线旁的装货点,交由联合樱桃包装公司提取。

到了后来,河岸景观仍清晰展现着劳作的规模。在华盛顿州韦纳奇附近,苹果挂满果园,也装满运输卡车;采摘者背着帆布袋,拖拉机则在果树行与铁路装货点之间运送果箱。劳作也出现在人烟较少的地方——采果工人在河边临时搭建的营地里蹲身休息,孩子们就在附近。与河流相关的农业丰饶,因此也映照出维持这种丰饶的移民工人,以及他们并不能享有苹果种植城镇同等繁荣的生活条件。

水坝、灌溉与生态变化

如今的河流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出现。在文太奇,万纳普姆大坝拦蓄河水,使水面形成一片静止的绿色湖泊;沿路再往前,巴士经过罗克艾兰大坝和罗克艾兰的工业景观。在华盛顿州韦纳奇附近,河流被描绘成一片宽阔、翻涌的湖面,风吹起的白色浪头打破了水面的平静。这些景象将水坝和工业置于与果园相同的劳作区域之中,也让河道的改造成为当地日常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本·吉文斯在向北行驶的路上最清楚地看到了后果。他记忆中遍布山艾树、沟壑和柳树丛的荒地,如今已变成种植种子豌豆、马铃薯、苜蓿、薄荷和小麦的田地,也有了果园。曾经流经河床的水被引离河道,输送到土地各处,渗入作物周围的土壤。变化如此彻底,以至于他记忆中的分类已不再适用——河流不再是河流,沙漠也不再是沙漠。

这一转变并未被说成是某个单一恶人的所作所为。本·吉文斯意识到,自己也曾帮着烧毁山艾荒地;像他父亲那样的农民则把河流视作理所当然,认为它属于他们,并依照当时的观念行事。他既理解果园的吸引力,也明白其供水背后交织着破坏。河流的败退让苹果得以在远离旧河道的地方生长,但本·吉文斯无法调和这种利用方式与他对自由流淌的河水的热爱,也无法调和它与自己对小鸟的喜爱,以及让指示猎犬带路、向小鸟射击的做法。他的记忆揭示了他继承并参与维系的生活方式内部的道德张力。

归返与土地的限度

哥伦比亚河也为本·吉文斯计划中的死亡提供了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他寻找昆西以外、河边的一处地方,路线越过巴布科克岭和林奇沟入口,沿河上行至罗克艾兰。这条路线以当地地标加以描述,但目的十分明白——他想在自己生命起始的故乡结束生命。河流沿岸的土地既承载着归返的希望,也承受着他的绝望。

在小说结尾的旅程中,本·吉文斯决定带着雷克斯回家,而不是继续走向他原定的终点。前往华盛顿州乔治镇的路上,田间竖立着灌溉设备,但他觉得这片耕地的肥沃只是暂时的。田野与沙漠之间界线分明;作物之下是干旱的高原,一旦水不再流来,作物便会枯死。这最后的景象并未抹去果园的美丽,也未否认它们所需的劳动,而是让人看见果园对引水灌溉的依赖,将景观的丰饶与脆弱并置。

因此,河流将本·吉文斯的旅程一再试图分开的事物维系在一起——出生地与目的地、滋养与耗竭、记忆与变化。河水支撑着定义了他家族生活的收成,但改道也改变了他记忆中的故乡。本·吉文斯的归来并未化解这一矛盾;它只是将他带回一处地方,在那里,对耕作土地的热爱与对河流的哀痛仍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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