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拉恰山进攻中的战斗与比尔·斯塔克豪斯获救

群山之东

托拉恰山进攻期间的战斗,是本·吉文斯战时经历中的一个转折点——在进攻瓦解、同袍阵亡之际,他必须在炮火下采取行动,救助比尔·斯塔克豪斯。这段经历从一场原定的推进开始,继而陷入混乱与僵局,之后转入紧急救治和临时手术。数十年后,本·吉文斯仍以斯塔克豪斯后来的人生,以及自己对心脏的理解,衡量这段往事。

预定推进与战线崩溃

丹尼尔斯中尉向排里说明一项危险任务。黄昏时,他们要越过1018号山的山肩,占据托拉恰山山坡上的阵地,并坚守至天亮。前线就在正前方;排与敌军之间已没有友军部队。他们将在次日早晨炮火准备之后发起进攻。第85团第二营已经遭受重大伤亡,因此本·吉文斯所在的部队将作为第二波,进攻有守军防守的山顶。配备勃朗宁自动步枪的士兵预计要支援正面进攻,而他们的弹药搬运员必须紧跟在旁。

这些命令清楚说明了即将到来的战斗规模之大、处境之暴露,却无法让士兵们为部队计划在炮火下迅速瓦解做好准备。凯利·拉斯滕波尔坐在本·吉文斯身旁的松林间,早先的黑色幽默已荡然无存。战斗展开时,拉斯滕波尔阵亡。斯塔克豪斯仍在,但众人已四散且茫然失措;他问大家都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伤亡已不再是战术计划中的抽象数字。它就在本·吉文斯身旁的树林里,有着一张具体的面孔。

本·吉文斯的迟疑与开枪的决定

拉斯滕波尔阵亡后,本·吉文斯和斯塔克豪斯躲在掩体下,德国士兵从树林中经过。斯塔克豪斯示意他们往后方撤,而不是报复性地攻击德国士兵。后来,一名受伤的德国士兵靠近他们的位置。他察觉灌木丛中有动静,伸手去拿手枪时,斯塔克豪斯努力举起步枪,急切地叫本·吉文斯开枪。本·吉文斯一开始无法行动。他的手指扣在勃朗宁自动步枪的扳机上,却感到自己僵住了;德国士兵朝灌木丛开火。斯塔克豪斯中弹后,本·吉文斯才开枪,击毙了那名德国士兵。

这一连串事件使本·吉文斯的迟疑成为这段经历在道德和情感上的沉重部分。他此前已经想过为拉斯滕波尔还击,但斯塔克豪斯曾劝阻他。如今,眼前的威胁已经不同——斯塔克豪斯身处险境,开枪的请求也十分急迫。本·吉文斯直到德国士兵开火、斯塔克豪斯中弹之后才采取行动。从僵住到行动的转变,并没有让这一幕成为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它让本·吉文斯面对另一位受伤的同袍,以及必须设法带他求助的迫切需要。

把斯塔克豪斯背到医疗点

本·吉文斯呼叫医护兵,但没有人赶来,于是他没有只是等待。他把斯塔克豪斯背在肩上,穿过松林朝后方走去,直到找到一名佩戴红十字臂章的士兵。医护兵在野外为斯塔克豪斯治疗,但他的伤势严重,还需要进一步处置。本·吉文斯的角色也从一个在威胁与应对之间不知所措的士兵,变成了亲自背负受伤同伴前往救治的朋友。

在手术地点,外科医生准备切开斯塔克豪斯的胸部,本·吉文斯和医护兵在一旁协助。本·吉文斯觉得这番景象难以承受,但仍遵照外科医生的指示,帮忙撑开切口。外科医生进行手术时,一名军士为斯塔克豪斯辅助通气;随着他的状况变化,医疗团队继续施救。斯塔克豪斯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起初节律不齐,随后逐渐平稳;这一刻让他从看似死亡转向有望存活。外科医生仍专注于让他活下来,并指挥其他人进行接下来的处置。

外科医生询问血型时,本·吉文斯主动献血。他确认自己是O型阳性,并催促外科医生多抽一些血。医疗团队抽取了两品脱血液,随后输给斯塔克豪斯。输血开始时,本·吉文斯恍惚地坐着;后来,第三营牧师卡尔神父接手照料他。这场救援是众人共同完成的——外科医生、医护兵、军士和其他医务人员合力维持斯塔克豪斯的生命,而本·吉文斯的援助则从把他背出松林延续到献血。

事后影响与心脏的长久记忆

紧急救治结束后,本·吉文斯在后方留了三天,裹着毯子躺在行军床上。一名师部精神科医生两次对他进行访谈,以判断他是否适合返回部队。他最终被送回前线,但当部队向波河平原推进时,他避开了战斗,在之后的战斗中也很少参与。因此,这场即时救援并没有终结战斗带来的心理后果。本·吉文斯的反应持续了下来,表现在他的退缩,以及他长久以来难以承受战争经历的状态中。

五十多年后,本·吉文斯想起斯塔克豪斯活了下来,也想起他此后的人生。斯塔克豪斯落下了跛行的毛病,肩膀在天气寒冷时会疼;他从宾夕法尼亚州伯利恒的一份办公用品销售工作上退休,并有十一个孙辈。多年来,他陆续寄给本·吉文斯照片和信件;两人在第10山地师的聚会上见过三次,并长谈当年发生的事。斯塔克豪斯正在慢慢撰写回忆录,也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了解这段故事。起初,这只是一次拼尽全力让一个人活下来的救援,如今却成为两人共同承载的记忆,通过交谈,以及斯塔克豪斯希望留给家人的叙述,延续下去。

这段记忆也塑造了本·吉文斯对心脏的看法。他记得那场手术,并非把它视为抽象的象征,而是记作一次帮助斯塔克豪斯重获生命的身体治疗。在他晚年的回想中,心脏首先是一块泵送血液的肌肉,而寄托于其上的爱与其他意义仍会受到失去的伤害。这场救援为这种张力留下了具体的经历——本·吉文斯亲眼看见一颗心脏停止跳动又重新搏动,献出了一部分血液维系朋友的生命,也明白幸存并未抹去那场战斗。斯塔克豪斯继续活着,是这段经历留下的长远结果;本·吉文斯长久不散的记忆,则是它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