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形文本本身是经文的多面体

芬尼根的守灵夜

“多形文本本身是经文的多面体”,是全书将书写描绘成多面、变化之物,而非单一声音的透明记录的意象。它的符号留有不同书写者、表面与情境的痕迹;其中的空缺与扭曲引人阐释,却不保证存在最终而稳定的文本。

一份可能有多位作者的文献

这段文字首先把多形文本想象成某个“纯粹潮解的累犯”留下的痕迹;此人或许左右手都能运笔,身份无法由单一的身体或传记描述确定。书写似乎包含着一种“性别马赛克式的欲念症”——各种感觉、欲望与变化汇聚成群,压缩在一份文献之中。这种多元性并未凝结成清晰的肖像。相反,叙述者暗示,许多个性都曾印刻于文献之上,而参与制作文献的心思与方法不断变化,也使其中的文字随时间而改变。

因此,作者身份仍是未决的问题。文本追问是谁写下这份文献,并设想彼此矛盾的情境——作者可能站着,也可能坐着;使用羽毛笔或铁笔;头脑清明或混沌;受到访客打扰,或在不同地点之间往来。这种不确定性并非只是传记层面的。如果执笔者可能只有一人而心思却有许多,那么文献表面上的统一便掩盖了一个合作而不稳定的过程。

笔迹、损伤与物质形态

多形文本的意义既取决于文字,也取决于其物质笔迹。它的线条穿过划线的界限,朝不同方向延伸;这些交叉的纹路被比作用灯黑与黑刺李木制成的棋盘。书写转折并折返,线条从一端延伸至另一端,继而反向而行。页面并非中性的容器——页面的方向与布局也参与塑造阅读行为。

文献在流传过程中还积累了物质痕迹。其表面可能留有墨迹、污渍、指印、修订、涂抹、遗漏与错位。叙述者特别指出厄威克的姓名首字母,以及一个令人困惑、形状会随方向改变的徽记;其他符号可能代表某个人、伴随一个名字,或指向配偶。这些笔迹并不像答案唯一且可靠的密码那样运作。它们使阐释成为比较、推测与反复回返的过程。

某些特征明确带有不确定性或损坏——不完整的踪迹、脱落的结尾,以及曾经可辨、如今已无法辨认的符号。祖先留下的文字之前有一道警示标记,允许人们以任意顺序阅读。这个指示将无序变成一种阅读原则——顺序无须预先固定,也能产生声音或意义;重新排列则能使这些效果再度汇合。

阐释的工作

读者面对多形文本时,会从相互竞争的解释入手。奇异的痕迹可能在任何犯罪发生之前便让人联想到犯罪;在调查者闭上的眼睛之下,对立的特质汇聚成一个稳定的某人。由此,同一份文献既可能显得预示着一项指控,又会抗拒那些试图将它当作证据的调查者所抱持的确定性。阐释塑造了它声称只是在发现的身份。

后续一段情节通过一份没有标点的文献,将这个问题戏剧化;只有在特定条件下,其中隐藏的笔迹才会变得清晰。将文献置于点燃的灯心草旁时,它的背面会对光线作出反应;另一面则显露出带齿器具留下的刺孔与裂口。调查者把四种伤痕解释为依次出现的四种“停下”的请求。这种解读并非单从文字中浮现——光线、纸张、穿孔以及观察者的推断共同生成了解读。

全书语言的一项原则

多形文本的不稳定性与全书更广泛的语言特征相连——混成词与变形拼写使多种联想得以并存。开篇以压缩、变形的短语,唤起被打断的历史与家庭叙事;在别处,朱特与穆特通过一连串语言与口音彼此试探。在寓言《Ondt与Gracehoper》中,肖恩以俏皮的词语变形引出一则嵌套故事,另一段讲话则转为戏仿洋泾浜语。在这些不同声音中,语言被听见、被处理,如同可以变动的材料,而非固定不变的工具。

将多形文本称作经文的多面体,使这种可变性成为结构原则——每一面都提供另一个视角,没有任何单一视角能够穷尽这一对象。字迹受损、方向变换、解读相互竞争,并非只是遮蔽一个可以复原的原本;这些也是全书意义得以成形的条件之一。多形文本象征着一种必须主动阅读的文本——读者须从种种笔迹中拼凑出整体,而它们之间的关联始终可以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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