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楚里克
记忆哈拉·楚里克是西尔维谷的一名教师,是莱姆·楚里克的妻子,也是雷娜的母亲;女儿的死至今仍是她生命中的核心。当迈尔斯·沃科西根前来缅怀雷娜时,哈拉的学校和她坦率讲述悲痛的方式,使这次探访从一场纪念逝者的仪式转向与生者的交谈。她的重要性不在于提供轻而易举的解脱,而在于展现持续教学如何成为一种纪念行为,以及这种来之不易的体悟又如何让她反过来劝慰迈尔斯。
身份与学校
迈尔斯再次见到哈拉时,她依旧高挑清瘦,直顺的稻草金发在后颈处整齐束起,灰色眼睛炯炯有神。她穿着一件朴素的山地妇女裙装,干净而合身;和天气温和时的大多数学生一样,她光着脚。她的外表既体现出学校务实而本土的特质,也映衬出她迎接这位旧访客时的热情——她认出迈尔斯后便停下讲课,走上前拥抱他;迈尔斯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也回抱了她。
雷娜·楚里克学校设在一间传统的长屋里,屋子有两扇门,两端各有一座毛石壁炉;门廊上方挂着一块大型手工雕刻的招牌。哈拉在一间教室里教年长的学生,而她培训过的一位年轻女子则在隔壁教小孩子。莱姆告诉迈尔斯,他又盖了一间屋子,因此学校可以有两位教师。这种安排具体体现了学校的发展——哈拉的工作已经发展到可以由另一位教师接续,而她自己则继续教年长的孩子。
迈尔斯走进去时,约有二十名十几岁的学生坐在手工制作的木桌旁,桌上放着电脑终端的膝上链接设备;他们正听着哈拉在教室前方比手画脚地讲课。她自豪地把迈尔斯介绍给学生们,随后带他去另一间教室,又介绍了一遍,让年幼的学生们兴奋不已,也使他们的老师羞窘起来。迈尔斯穿着一件旧式边疆地区上衣、磨旧的黑裤子和沾满泥的服役靴,觉得自己显然穿得太过随便,但还是热情地向在场的学生们道贺,令他们十分高兴。哈拉毫不掩饰的热情,让他的私人探访成了一场短暂的公开聚会;她与学生们分享这次重逢,而没有把它留作两人之间的私事。
雷娜、丧失与纪念
迈尔斯带来了三脚架、火盆和芳香木料,打算在雷娜的墓前举行焚烧纪念仪式。他向哈拉解释,自己原本是为这个仪式而来,并不是要突然检查学校。计划却遇上了变化后的地貌——水库淹没了旧址,他现在觉得自己得乘船才能抵达那里。哈拉解释说,有些家庭把墓迁到了俯瞰旧址的新山脊上,但雷娜的墓却找不到了。溪边的地面很潮湿,雷娜的棺木只是一个临时拼成的木箱,而且她当时非常年幼;哈拉认为她已经回归泥土。
哈拉把雷娜的墓与自己母亲的墓区别开来。洪水来临前,她母亲的墓没有迁走;哈拉说,她把墓留在了下面:“就让她的葬身之处也被埋没吧,不为她焚烧任何东西。”她将这种拒绝与母亲杀害雷娜、并在整个西尔维谷众人面前受审判的事实联系起来。她直截了当地谈及此事,却没有把学校探访变成对罪行及审判的完整叙述。她简短的解释反而表明,纪念并不意味着以同一种方式看待每一座坟墓或每一个逝者。
对雷娜而言,哈拉找到了另一种纪念方式。她说,学校就是最好的纪念——她每天在那里教书,就像每天焚烧一份祭品,“只不过更好。因为它创造,而不是毁灭。”这番话重新诠释了迈尔斯计划中的焚烧。他的仪式将通过象征性的焚烧行为向逝者致敬;哈拉每日的工作则通过创造一份能在生者之间延续的事业来纪念女儿。她没有否定迈尔斯的心意——她称赞他有这份心——只是平静地说出了对自己而言已变得有意义的做法。
迈尔斯信赖的见证者
哈拉注意到迈尔斯看起来疲倦而苍白,便问他是不是病了。她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也体现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可以亲切地与他交谈,不会被他的头衔震慑。早些时候,迈尔斯说她什么都没让自己停下,她回答说,自己是向他学来的。这番对话让两人的关系显出相互回应的一面——他看见了她的坚韧,而她则称他为自己的榜样。
探访并未止步于学校。午夜过后,迈尔斯与哈拉、莱姆坐在水边的木头上,头顶是两轮月亮。莱姆拿着酒壶,安静而温和。迈尔斯意识到,对逝者倾诉无法让他得到宽恕;他需要交谈的对象是生者。于是他转向哈拉,因为他信任她会听自己说话。此处并未透露他倾诉的内容;明确展现的是他选择了谁来倾听,以及这份选择背后的信任。
哈拉听见他说有事要告诉她,便务实地猜想出了什么问题,接着又希望他不是快死了。迈尔斯说自己没事。她的回应既不是仪式性的,也不是盘问。那只是一个早已注意到他脸色苍白、疲惫不堪的人所表现出的坦率关切;她也为接下来那场更艰难的谈话留出了余地。
劝慰与叙事意义
哈拉的回答源自她自己的经历。她告诉迈尔斯,她的母亲杀害了自己的女儿,还在众人面前受审判;她问迈尔斯,难道他以为她不懂什么是公开蒙羞或遭人唾弃吗?她的话把迈尔斯带来的私人重担与她亲身承受过的经历联系起来,却没有声称两者完全相同。她没有承诺坦白能够抹去过去,也没有保证之后的日子会变得轻松。
沉默片刻后,她对他说:“你继续活下去。你就继续活下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也没有什么诀窍能让事情变得容易。你就继续活下去。”他问,继续活下去之后会有什么,她耸耸肩:“你的生活又回来了。还能有什么?”这个回答刻意平淡无奇。它的力量来自拒绝提供轻易的疗法或宏大的解释——继续生活并非战胜丧失,而是回到生活本身,然后重新过下去。
哈拉的几个场景将两种纪念方式并置起来。在被水淹没的墓地,地貌改变了埋葬与仪式,雷娜那座无从寻觅的坟墓也让迈尔斯无法举行原定的祭献。在学校,哈拉通过教学、教室和将继续学习的学生,让纪念变得可见。在水边,这种积极生活的方式又成为劝慰。哈拉没有替迈尔斯解决他的困境;她呈现的是她的工作与幸存本身所体现的体悟,并留下这条不加矫饰的嘱咐——继续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