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

河流流经塔利斯庄园的庭院,看似是英国乡村一处宁静的景致,却成为小说中一些最重要、最令人不安的记忆的储存地。这里既是童年冒险和青春激情的场所,最终也成为战争摧毁纯真能力的萦绕不去的象征。从小说第一部分开始,它作为塔利斯一家生活的背景,到第二部分,它的水流被英吉利海峡取代,成为罗比·特纳归家之路的最后屏障,其存在始终贯穿全书。

身份与场景

河流是塔利斯庄园的一条自然边界和休闲场所。在开篇章节中,塞西莉亚·塔利斯沿着一条“经过河流,经过那个长满苔藓砖墙的旧跳水潭,然后蜿蜒穿过橡树林”的小路奔跑。这条小路连接着房子和广阔的庄园,而河流本身则是一个逃避和独处的地方。河流还有一个游泳潭,是布里奥妮祖父时代挖出来的,上面有一座石堰,减缓了水流,并作为一个跳水点。这个水潭,水色“浑浊的泥绿色”,是布里奥妮童年一个关键事件的背景。

游泳课与布里奥妮的表白

1932年6月,十九岁的罗比·特纳带着十岁的布里奥妮去河边上一堂游泳课。那天被描述为“温暖、光明和新叶”的一天,是“通往夏天的宏伟门户”。刚刚考完试、即将前往法国的罗比,正处于一种年轻的自负状态。布里奥妮兴奋而健谈,练习着蛙泳,但水流湍急,她只能游几下就沉下去。她感到有趣的是,逆流而上时,她“游泳是为了保持静止”。课后,当罗比正在换衣服时,布里奥妮穿着衣服跳进河里,迫使他去救她。当他生气地问她为什么这么做时,她宣称:“因为我爱你”。这个表白,带着“下巴抬起”和“快速眨眼”,是童年激情和误解的关键时刻。罗比意识到这是小女生的迷恋,便不予理会,但这件事成为布里奥妮后来更具破坏性的幻想的基石。

河流作为记忆与创伤的象征

几十年后,1999年,年迈的布里奥妮反思记忆的本质和她日渐衰退的头脑。她回忆起河边的场景,承认她对它的记忆是一种建构,被她后来的叙述和已出版的作品所塑造。她知道“无论实际发生了什么,其意义都来自她已出版的作品,没有它就不会被记住”。因此,河流不仅是一个物理地点,更是一个有争议的记忆场所,一个“真相变得像虚构一样幽灵般”的地方。这种对记忆易错性的理解,是她毕生赎罪计划的核心。

战争背景下的河流

在小说的第二部分,河流的意义被战争所改变。英吉利海峡,这个最终的河流般的屏障,成为罗比绝望撤退到敦刻尔克的目标。法国的河流和运河,如贝尔格-弗内斯运河,是需要跨越、防守和再次跨越的障碍。塔利斯庄园田园诗般的河流被战争蹂躏的土地上的“棕色溪流”和“恶臭的泥浆沟”所取代。树上的一条腿,一个孩子的断肢,是在铁路旁一座被炸毁的小屋附近发现的,这是自然世界被侵犯的怪诞回声。河流和平、赋予生命的联想被暴力地颠倒过来。罗比试图拯救的佛兰德妇女和她的儿子被炸弹汽化,只留下田野里的一个弹坑。曾经是生命和爱情之地的河流,现在成为工业规模死亡和个人生命被抹去的见证。对河流的记忆,以及它曾经承载的归家承诺,支撑着罗比度过恐怖,但这也是深刻痛苦的来源,因为他被“消失的男孩”和“曾经属于他自己的消失的生命”所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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