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时期
金发美人战后时期不仅是诺玛·简·贝克(玛丽莲·梦露)崭露头角的时代背景,也是一个充满紧张感的历史图景——城市更新许诺着重塑自我,然而核焦虑、政治压迫以及对女性的商业化处置,仍潜伏在和平的承诺之下。这个时代最鲜明的对照,在于洛杉矶电影事业之城正在兴建的未来,与居民无法轻易摆脱的过去之间的差异。
重建与重塑
战后城市首先呈现为一个在物质层面上被改造的地方。好莱坞大道、威尔希尔大道和格拉迪丝山火之夜驾车经过的日落大道沿线的树木被砍伐;建筑工程削平了韦斯特伍德的山丘,为新楼房和道路腾出空间。诺玛·简将噪声和震颤的大地视为一座城市正在运转的征兆。在她看来,洛杉矶仿佛在呼吸,而因为她在那里出生,她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孩子。她想象自己也能像这座城市重塑自身那样重塑自己,而不去想过去。这不仅仅是一种乐观的类比——城市可见的变化为她成为另一个人提供了切实的范本。
这份抱负伴随着更私密的不安。在表演学校,诺玛·简在一面横向长镜中看见自己那摇曳而笨拙的倒影,想起了曾经那个受惊的女孩。公众的目光已经成为她职业生活的一部分——她正学习关注观众,同时也在某种意义上让自己对观众视而不见。不断变化的城市或许为自我创造提供了一套话语,但镜子表明,重塑自我并不能抹去她身后失去的人生,也无法确定她究竟是谁。
核阴影下的和平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并未带来安全感。随着小说写到1950年元旦前后未出生的孩子即将降生,秘密核试验的威胁笼罩着内华达州沙漠和犹他州西部。热风席卷盐碱地;鸟类从空中坠落,羚羊、美洲狮、郊狼、兔子、牛、马和绵羊据述都在受苦或死亡。这个背景使新的十年显得不像一个崭新的开端,倒更像是战争危险以另一种方式延续。战争于1945年8月结束,然而为另一场灾难所做的准备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小说将这种恐惧与战后文化的繁荣并置。大萧条后经过彻底翻修的格劳曼埃及剧院,象征着一个投资与富足的新时代。欧洲的废墟以及广岛与长崎的毁灭仍留在历史背景中,而剧院此时正迎来耀眼的商业盛景。在《绅士爱美人》首映礼上,玛丽莲·梦露作为明星属于这个新世界;然而她看见高悬于观众上方的公众形象,是一个巨大而性感的人偶。她始终面带微笑,尽管叙述强调,这种表演出来的表情缺乏温情与复杂性。繁荣可以重建一座剧院、制造一位明星,却不能保证形象之中的人会感到完整。
政治忠诚与被压制的言论
这个时代的公共信心也笼罩在一种新兴的猜疑政治之下。1947年哈里·杜鲁门总统颁布第9835号行政命令后,联邦雇员必须宣誓效忠并参加安全审查计划;私人雇主也开始要求员工宣誓效忠。小说提到一位未具名的演员,他曾与其他好莱坞表演者一道抗议这些措施,捍卫包括言论自由和集会自由在内的宪法自由。他早先参与美国演员工会谈判,争取医疗福利、改善工作条件、提高最低工资,以及在电影重映时获得报酬;这些经历也成为针对他的审查内容。有人指控他同情共产党,并与遭列入黑名单的作家有来往,这使他面临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讯问、有损名誉的报道、抵制和列入黑名单的风险。叙述没有交代一个确定的结果,而是展现了围绕一场为这名演员安排的私人会面逐渐聚拢的压力;会面地点是律师位于格拉迪丝带诺玛观看明星住宅的贝莱尔的豪宅。
奥托·厄泽对这种氛围作出了更直接的指责。他将战后的美国描述为实际上奉行法西斯主义,并将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比作其盖世太保;他还指出,像诺玛·简这样的女性被当作可以买卖的奢侈品。这番政治谴责并非中立的背景说明——它出现在一次愤怒的冲突中,奥托借此让她闭嘴,而不是邀请她参与讨论。尽管他把《每日工人报》和政治小册子交给她,她询问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时,却一次次遭到敷衍。她想要理解;他却告诉她,她的价值在于性感,并提醒她自己付给她五十美元。这一事件将政治权力与好莱坞按性别划分的经济秩序联系起来,同时揭露了奥托所谓教导的局限。
作为公众人物的名人
战后秩序还将曾与王室相关联的公共角色转交给电影明星和体育名人。小说指出,在其他时代和国家,国王和王后会探访孤儿院、医院和临终关怀机构,慰藉病人、残障人士和遭排斥者;在美国,如今人们期待名人担任这一角色。此类探访或许能为弱势群体留下快乐的回忆,探访者也可能因此觉得自己有所贡献,但名人的到场同样受宣传工作左右。诺玛·简的退役棒球明星丈夫警告金发女演员,不要把自己交给媒体,而她答应不会这么做。公共服务与形象管理出现在同一个场景中。
一封写给诺玛·简的信明确表达了这个时代对不同世代的评判。写信人称她属于战后世代,并赞扬她在母亲诅咒的影响下幸存下来,建立了自己的事业。这份认可并非毫无保留——写信人反对她新片中性感化的宣传,并认为她与前夫离婚是丑闻的来源,尤其是两人没有孩子。信中的反应体现出一个社会如何在对女性靠自己建立事业的赞赏,与用来评判她的身体、婚姻和名誉的旧有期待之间徘徊。
历史意义
纵观这些事件,战后时期并未呈现一条从毁灭通往和平的简单道路。洛杉矶电影事业之城正在重建,诺玛·简也想象着重塑自我,但新的城市景观仍带有战争的印记、核试验的威胁,以及政治忠诚带来的强制要求。好莱坞的繁荣为玛丽莲·梦露创造了机会,同时也让她在公众眼中的魅力成为商业体系的一部分;即便慈善也可能变成经过精心管理的表演。这个时代的承诺真实存在,但代价也同样真实——未来敞开了道路,旧有的恐惧与控制却在城市、片厂和公众目光之中找到了新的落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