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夏季(加拉帕戈斯湾)

金发美人

1956年夏季(加拉帕戈斯湾)是一段短暂而亲密的海滨时光,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带着妻子诺玛·简·贝克来到缅因州,他们对孩子的期待似乎为婚姻带来了新的家庭未来。这个季节从一份作为礼物的岛上静居开始,历经数周的怀孕与对家庭生活的想象,最终以8月10日在布伦瑞克总医院流产告终。决定性的转变并不只是从幸福走向失去——同一处地方既承载着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的希望,也让诺玛·简独自面对恐惧,并最终见证了妊娠的终结。

作为礼物赠予的岛屿

加拉帕戈斯湾位于缅因州海岸,布伦瑞克以北八十公里处。结婚一年多、共同旅行多次之后,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带她来到这里。然而,他仍把她看作女友,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赢得她的心,并以她仍是一个有待探索的人为乐。小说并未将这种持续的追求写成婚前的独立阶段,而是视为婚姻本身的一部分——彼此的深情与不确定性并存,而他也觉得自己已经学会应对她不断变化的情绪。

海岸线成了他送给她的礼物。六月初,大西洋波涛起伏,海浪在光线中由板岩灰变为深蓝与绿色,间或被白色泡沫和黄色海藻打断。空气清澈,带着咸味,也被风吹来的水汽润湿;浅色天空中掠过疾行的云。这些细节让这个地方不只是浪漫的背景。天气与开阔的海岸赋予这处静居鲜明的实在感,而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因能让她看到这一景象而感到自豪,也显露出他多么强烈地把这片风景视为自己能够赠予并分享的东西。

他们迎着凉风站在一起,瑟瑟发抖,彼此相拥;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仿佛自己的领地遭到了入侵。海鸥盘旋的飞行化作远方思绪的意象,让这片土地在这对伴侣的私人乐园之外也显现出自身的存在。风景可以作为礼物收下,却并非他们能够据为己有——鸟儿的抗议打乱了丈夫对海岸与海洋较为占有性的想象。

船长之家的生活与对家庭的期盼

六月底,这对夫妻已经在船长之家度过了田园诗般的三周。诺玛·简·贝克怀孕了,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感受到自己爱她既是一种幸运,也令人恐惧。他觉得她的力量或许足以证明自己作为剧作家、作为男人的存在有其意义,却也可能将他摧毁。因此,他对婚姻的叙述在温柔之下暗含张力——他因亲密关系而兴奋,同时也察觉自己的身份正与她紧紧相连。

一天早晨,一场途经的风暴把他从平日的睡眠中惊醒。雷声震撼着这栋老房子,但风暴已经开始消散,突如其来的黎明阳光照亮窗户。诺玛·简·贝克不在他们的大床上;他只在床单上闻到她留下的气息,并看到几缕闪亮的头发。怀孕使她忽然一阵阵困倦,但她常在黎明时分或之前醒来,受到未出生孩子的驱动而开始行动。根据他的回忆,她把孩子的饥饿当作母亲应该进食的理由。这个细节让怀孕成了家庭生活中的一种存在——孩子尚未出生,已经开始影响这对夫妻寻常的早晨。

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赤脚走下楼,感受着清冷而清新的海洋空气,看着黎明的光辉洒满大西洋。他想象,那些把这番景象当成神即将显现的人会受到多大的震撼;他也因能让诺玛·简·贝克看到这些景致而感到自豪——曼哈顿并没有这样的天空。他的目光显露出希望的宏大——房子、海岸与日出都成了象征,代表着他相信自己能够给予她的生活。然而,他认为自己正把整个世界赠予她的信念,与他对她曾说“在你之前,我并未出生”的回忆并存;如此强烈的依赖让他觉得,爱情可能模糊自己的身份。

七月下旬的孤独

七月下旬,诺玛·简·贝克独自在船长之家,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的一位朋友带他去镇上钓鱼。她觉得自己正与未出生的孩子独处,心情很好,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好几天来,她都没有下过地下室,甚至没有朝楼梯下方看过。她告诉自己,下面什么也没有,并把自己的不安归因于自己从小住在不需要地下室的地方。她还习惯独自一人时出声说话,于是房子的寂静成了她会说出口的一种处境,而不只是她身处其中的环境。

这一场景与夫妻早先共享的田园乐境形成了静谧的对照。六月时,海洋空气与日出是通过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想要给予她的心愿来体验的;到了七月下旬,诺玛·简独自留在屋中,对自己和孩子说话。叙述明确写出她心情愉快,也明确写出她避开地下室,却没有解释她的自我安慰与这种安慰所回应的不安之间究竟有何差异。因此,这个夏天私密的希望与一种孤独并存,而这种孤独无法被丈夫对共同静居的想象所吸纳。

8月10日与夏日期许的终结

怀孕十五周时,她流产了。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叫了救护车,诺玛·简·贝克被送往布伦瑞克的医院。日期是8月10日。这段简短的急救叙述与此前对海岸、黎明以及家庭对未出生孩子的期盼的描写形成鲜明断裂——曾经存在于他们日常生活中的未来,如今变成了需要救护车与医院照护的失去。

这个夏天的结构让转变显得格外鲜明。加拉帕戈斯湾起初宛如一座迷人的岛屿,也是一份饱含爱意的礼物;船长之家成了围绕怀孕安排生活的家;到了七月末,这个家也成了诺玛·简独处的地方。流产并未抹去早先的幸福,却改变了它的意义。海洋与房屋原本承载着共同生活的希望,而8月10日标志着这些希望转为悲伤的时刻。这个夏天仍停留在两者之间——一边是这对夫妻想象中成为一家人的开端,另一边是为这一切画上句号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