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布尔与科尼夫人是夫妻
班布尔先生与科尼夫人(后来的班布尔太太)的婚姻是小说中最具尖锐讽刺意味的关系弧线之一,描绘了从精心算计的求爱,到胜利的结合,再到屈辱的家庭失败这一迅速轨迹。他们的故事如同一则浓缩的寓言,讲述了野心、权力以及那些将制度权威误认为个人掌控力的人所面临的讽刺性逆转。
##求爱与交易
这段关系并非始于感情,而是一场伪装成茶叙的交易。在一个严寒的夜晚,班布尔先生,仍是那位肥胖而自负的教区执事,拜访了济贫院女总管科尼夫人的私人房间。他带来了两瓶波尔图葡萄酒,说是给医务室用的,这个道具表明了他的官方身份,尽管他显然是为了进行一场非官方的求爱。谈话围绕着教区事务展开——贫民的忘恩负义、委员会政策的明智——但真正的谈判是通过手势和暗示进行的。科尼夫人,一位丈夫已去世二十五年的寡妇,以老练的谦逊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提供茶,然后提供加了某种烈酒的薄荷酒。班布尔先生,被房间的温暖和酒意所鼓舞,逐渐绕着圆桌移动,直到他的椅子碰到她的椅子。他亲吻了她,用手臂搂住她的腰,在一位名叫老萨莉的垂死贫民短暂打断后,获得了她同意结婚的承诺。求婚是以教区晋升的语言表达的——现任济贫院院长斯洛特先生快要死了,职位很快就会出现空缺。“这是心和家务结合的好机会!”班布尔喊道。科尼夫人称他为“一个不可抗拒的鸭子”,同意婚礼可以尽快举行。交易以另一杯加了料的薄荷酒封缄。
##婚姻及其直接后果
这场婚姻一夜之间改变了班布尔的社会地位。他成为济贫院院长,一位新的教区执事继承了他的三角帽、金边外套和手杖。但这种提升立即被个人主权的丧失所笼罩。两个月内,班布尔已经开始懊悔地计算他决定的代价。他独自坐在济贫院的客厅里,喃喃自语说自己“卖了自己”,换来了六把茶匙、一把糖夹、一个奶锅、一些二手家具和二十英镑现金。“我卖得很合理。便宜,太便宜了!”他哀叹道。他的妻子听到这番抱怨,反驳说他“无论什么价钱都太贵”。这场对话立即确立了新的家庭等级。当班布尔试图维护他作为男人的“特权”来发号施令时,班布尔太太以身体暴力回应——她打掉他的帽子,掐住他的喉咙,打他的头,抓他的脸,扯他的头发,把他推倒在椅子上。班布尔,内心暴露为一个懦夫,退缩了。他对贫民如此绝对的权威,在妻子更强大的意志力面前完全瓦解。
##权威的侵蚀
这场婚姻系统地摧毁了班布尔昔日尊严的每一丝痕迹。他曾戴着象征其职位的三角帽、拿着手杖在济贫院里昂首阔步,如今却戴着一顶朴素的圆帽,被剥夺了权力的制服,鬼鬼祟祟地走动。他的妻子公开羞辱他,命令他离开女贫民正在工作的洗衣房,并威胁说如果他不服从,就把一盆肥皂水泼到他身上。那些曾是他恐惧臣民的贫民,对他的堕落窃笑不已。班布尔痛苦地反思,他“在贫民面前失去了地位和身份”,从“教区执事的所有高度和排场,跌落到最受欺负的惧内者的最低深渊”。小说的叙述者强调了这种讽刺——一个教区执事,本应是“他们中最严厉、最不妥协的人”,却在自己的地盘上沦为一个笑柄。
##犯罪伙伴关系
尽管家庭内部争斗不休,但有利可图时,班布尔夫妇会团结一致。班布尔太太是他们犯罪活动中的主导伙伴。正是她,在老萨莉临终时在场,掌握了从奥利弗母亲那里偷来的金盒与戒指的秘密。当蒙克斯寻找关于那位已故护士的信息时,班布尔安排了会面,但却是他的妻子主导了谈判,要求并收到了二十五枚金币作为当票的交换。她控制着叙述、价格和时机,而班布尔则紧张地在背景中徘徊,牙齿因恐惧而打颤。在河边那座破败建筑里的夜间会面中,蒙克斯向这个女人提问,认识到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意志”。班布尔试图维护自己——“我在这里,亲爱的。而且……蒙克斯先生太绅士了,不会对教区人员施加任何暴力”——却遭到了妻子和蒙克斯的蔑视。班布尔太太把他当作傻瓜打发掉,蒙克斯则冷酷地指出,他“在你进来时就料到了”。
##最终的逆转
当他们的罪行被揭露时,这种伙伴关系瓦解了。在奥利弗身世揭秘的高潮时刻,布朗洛先生与这对夫妇对质。班布尔太太断然否认卖掉了金盒与戒指,但两位目睹了交易的年迈老妇被作为证人带出。被逼入绝境后,班布尔太太承认了出售,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悔意。布朗洛先生宣布,他们两人都永远不会再被信任担任任何职务。班布尔绝望地试图挽救他的教区职位,将责任推给妻子:“都是班布尔太太干的。她非要这么做。”布朗洛先生驳回了这个借口,指出法律假定妻子受丈夫的指导。这引发了班布尔最著名的爆发:“如果法律这么假定……那法律就是头蠢驴——一个白痴。”这句话是他最后一次主张任何形式的权威,并立即被其自身的荒谬所削弱。失去了职位,班布尔夫妇逐渐陷入贫困,最终成为他们曾统治过的同一所济贫院里的贫民。据报道,班布尔先生曾说,在这种逆转和堕落中,他甚至连因与妻子分离而感恩的精神都没有了——这是对婚姻已吞噬一切(包括怨恨的精力)的最终、疲惫的承认。
##主题意义
班布尔的婚姻作为小说中更感伤的结合的黑色喜剧对照。哈里·梅利与罗斯·弗莱明为爱结婚,克服了出身和名誉的障碍,而班布尔夫妇则为晋升和舒适而结婚,他们的结合变成了监狱。这段关系戏剧化了小说对制度权力的更广泛批判——同一个压榨贫民的教区制度也腐蚀了其官员,将他们变成小暴君,而他们自己也容易受到更残酷的统治形式的伤害。班布尔从教区执事到惧内的丈夫再到贫民的堕落,是一个关于脱离真正美德的权威之空虚的微型道德寓言。反过来,他的妻子体现了一种务实的凶猛,小说既不赞同也不完全谴责;她是一个幸存者,利用她所处地位唯一可用的工具——秘密、操纵和身体力量——来争取一定程度的控制权。他们的婚姻,最终,是一种完美而悲惨的平衡——两个彼此相配的人,陷入了一场双方都无法获胜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