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

《东方学》

以色列在爱德华·萨义德对政治权力与表述体系如何相互强化的论述中占据核心位置。讨论以色列时,他并非仅将其视为冲突的一方,而是将其视为东方主义关于阿拉伯人、犹太人与政治发展的假设获得制度力量的场域。萨义德把对巴勒斯坦人的表述与公民权利和移民权利的不平等、冲突叙述中对殖民历史的遗漏,以及想象一种以共存为基础的人道政治替代方案所面临的困难联系起来。

表述政治中的以色列

萨义德将以色列置于一场更广泛的斗争之中;这场斗争关乎如何描述和理解中东。他认为,阿拉伯—以色列冲突使关于阿拉伯人与伊斯兰教的讨论高度政治化,尤其是在美国。民间反阿拉伯与反伊斯兰偏见、阿拉伯人与以色列犹太复国主义之间的冲突,以及缺乏一种能够让人认同阿拉伯人或伊斯兰教、或不带偏见地讨论他们的文化立场,共同阻碍了清晰的理解。在公共论述中,该地区往往被简化为鲜明对照——一边是热爱自由、实行民主的以色列,另一边则是被描绘成邪恶、极权或恐怖主义的阿拉伯人。这种二元对立以政治上的简略说法,取代了该地区复杂的历史与社会。

萨义德也将以色列视为一个例子,说明表述在得到制度支持后如何变得更具力量。他指出,欧洲反犹主义与某些对阿拉伯人的描绘共享一种东方主义视角——两者都将闪米特民族描述为天生缺乏被归于西方的特质。但他强调,这两种情境并不等同。在他讨论的二十世纪以色列案例中,针对阿拉伯人的论述得到制度支持,因此这种表述在法律与国家政策中产生了后果,而不只是停留在学术或意识形态主张的层面。

巴勒斯坦人、权利与国家政策

萨义德指出,抵抗外国殖民统治的巴勒斯坦人被描绘成野蛮人,或被视为在政治上无足轻重。他提到一种法律区分——以色列境内的犹太人享有完整公民权利和不受限制的移民特权,而阿拉伯人权利较少,且不能移民。在他所批评的论证中,这种不平等被解释为阿拉伯人发展程度较低。对萨义德而言,这种解释并非只是陈述差异;它把不平等待遇转化为证据,反过来支持用于为不平等待遇辩护的等级观念。

他将《科尼希报告》视为东方主义思想影响以色列对阿拉伯人政策的证据。在他所批评的论述框架中,阿拉伯人被分为顺从的“好阿拉伯人”和不服从的“坏阿拉伯人”,后者被视为恐怖分子。这一框架还设想,战败的阿拉伯人会顺从地留在一条筑防线之后,理由是他们已接受以色列的优越地位,不会发动攻击。萨义德认为,这种政治图景依赖于对阿拉伯人性格更广泛的刻板印象,而没有关注对这一刻板印象构成挑战的历史现实与人的实际境况。

萨义德指出,制度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表述模式。耶霍沙法特·哈卡比将军的《阿拉伯人对以色列的态度》以萨义德引用的论述方式描绘阿拉伯人,把“阿拉伯心智”说成堕落、反犹、暴力且失衡,除了言辞之外几乎无法产生任何东西。萨义德的重点不只是指出一个神话支撑另一个神话,而是指出人们假定的阿拉伯人性格被用来证实产生这一假定的成见。当学术主张与国家机构相互汇合时,这一模式就难以受到质疑,因为有关阿拉伯人的描述由此获得了国家权力的权威。

历史遗漏与不平等标准

萨义德对历史学家伯纳德·刘易斯的批评,集中在其论述遗漏了什么。萨义德认为,刘易斯可以叙述阿拉伯人反对犹太复国主义的理由,却不承认犹太复国主义者入侵并殖民巴勒斯坦,与当地阿拉伯居民发生冲突。他可以讨论中东缺乏民主,却不提以色列用于治理阿拉伯人的《紧急防务条例》、对阿拉伯人的预防性拘留、在军事占领下的约旦河西岸与加沙地带建立的非法定居点,以及剥夺阿拉伯人包括移民权利在内的人权的做法;这些阿拉伯人生活在原属巴勒斯坦的地区。

对萨义德而言,这些遗漏揭示了学术判断所采用的不平等标准。刘易斯诉诸客观与公正,但在萨义德看来,他的历史叙述排除了会使其政治结论变得复杂的事实。犹太复国主义并未与伊斯兰教并列考察,而帝国主义与犹太复国主义则被置于萨义德认为掩盖其历史形态的论述之中。由此产生的学术研究宣称自己对研究对象拥有权威,却遗漏了理解对象所必需的殖民历史与政策。

萨义德更广泛的论点是,如果遗漏持续偏向某一方的叙述,它们就不是中立的空白。对阿拉伯人的东方主义表述可能成为国家制度权威的一部分,而同一权威又让这些表述显得不言自明。这个循环会产生实际后果——政策借助刻板印象获得正当性,而刻板印象则从落实这些政策的制度与权力中获得力量。

冲突、共存与历史变化

萨义德将以色列与巴勒斯坦联系到一种政治历史;这种历史不能简化为永恒的东西方对立。他回顾自己三十五年来一直主张巴勒斯坦民族自决,同时充分关注犹太人民遭受的迫害与种族灭绝。他认为,巴勒斯坦与以色列争取平等的斗争应当追求共存,而不是重新压制与否认。他还指出,东方主义与现代反犹主义有共同根源,并坚持认为,批判非人化的框架十分重要,但不能因此抹去这些框架所影响的不同民族各自的历史。

他所描述的政治历程包括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人之间旷日持久的冲突、1982年入侵黎巴嫩,以及1987年末第一次起义的开始。这些事件以及其他涉及阿拉伯和穆斯林社会的对抗,加大了人们被迫认同自己是西方人或东方人的压力。在萨义德的论述中,这种压力固化了身份,并使一场具有特定历史背景的冲突看起来像是永恒文明鸿沟的证明。

面对这一二元对立,萨义德的论点强调历史变化与人类社会的复杂性。他反对认为差异必然导致敌意,也反对用固定且彼此对立的本质来理解以色列及其邻国。以色列之所以与他的分析相关,是因为它对阿拉伯人的表述、对他们采取的政策,以及它在更广泛冲突中的位置,都揭示了让这类范畴支配政治理解所造成的代价。人道的替代方案要求正视权利不平等与历史排斥,并以共存而非压制作为政治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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