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

《东方学》

白宫在爱德华·萨义德的论述中出现,并非作为一段详尽制度史的场景,而是作为美国政策权威中心,牵涉东方主义知识的延续。萨义德将供职于白宫和五角大楼的顾问,与早先的殖民学术和军事计划联系起来,继而把这种治理专家知识与人文主义阐释相对照;后者关注历史、语境以及人类生活的丰富密度。

政策权威与帝国延续

萨义德勾勒出一条脉络——从受荷兰征服者延揽、在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工作的专业学者,到在印度、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和西非行动的英国军队,以及在印度支那和北非行动的法国军队,再到供职于白宫和五角大楼的美国顾问。他认为,这些相继出现的场景都存在陈词滥调、贬损性的刻板印象,以及为权力和暴力辩护的说辞。在萨义德看来,制度与国家行动者虽有变化,用来解释干预的说辞却一直延续。

在伊拉克,这种模式的当代延伸体现为美国顾问与私人承包商、企业家共同参与。他们受托承担的工作包括编写教科书和宪法、重塑伊拉克的政治生活,以及改造石油产业。萨义德指出,这些职责远远超出狭义的顾问角色——外部行动者受托作出涉及教育、政治制度和经济生活的决定。因此,白宫与一套更广泛的影响机制相联系,在这套机制中,专家知识成为左右一个社会未来的手段。

专家知识与人文主义判断

萨义德将这一政策框架与反思、辩论、理性论证,以及以人能够创造自身历史这一观念为基础的道德原则相对照。他认为,这些已被颂扬美国或西方例外论、漠视语境并蔑视其他文化的抽象观念所取代。他的批判不只是指出决策者掌握权力,更在于声称拥有例外权威,可能使历史特殊性显得无关紧要,并把政治判断变成专家面对的技术问题。

他以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和理查德·珀尔为例,说明技术与政策方面能力卓越的专家身处一个技术力量强大的社会,这个社会拥有互联网和F-16战斗机。萨义德强调,掌握政策的人与承受政策代价的人彼此分离——两位官员不会亲自参战,承担作战任务的将是处境较不幸的男女。这个对比使论述从抽象的专家知识回到不平等的后果。萨义德指出,失去的是对人类生活丰富密度及相互依存关系的感受;简化的文化公式或抽离现实的技术指挥,都无法充分把握这些层面。

白宫在全书更广泛论述中的位置

白宫的意义在于它与其他机构的关联,而非其建筑本身——它与五角大楼并列,成为当代顾问活动的制度场所;萨义德将这些顾问的语言和理由与更早的帝国实践联系起来。这种比较并非声称所有帝国都相同,而是揭示一种反复出现的官方做法——每个帝国都宣称自身具有例外性,同时又重复早先强权所采用的知识模式与辩护说辞。

这种制度上的反复,属于全书更广泛的分析——知识如何帮助政治支配显得合理或有益。萨义德对拿破仑1798年入侵埃及的论述,描述了征服与学术攫取早先的结合;《埃及志》既是学问的纪念碑,也构成一种认知框架,使埃及成为西方知识的对象。在之后对白宫的讨论中,问题并非同一段历史事件,而是专家知识与权力之间关系的延续——以权威姿态呈现的知识能够界定自己声称要援助的社会,同时边缘化该社会自身的历史与能动性。

论述的限度与利害

萨义德的批判并非以拒绝技术知识本身为基础。他质疑的是一种政治秩序——技术与政策权威取代辩论和道德反思,西方例外论则贬低地方语境。因此,白宫虽只短暂出现,却承载了相当重要的分析功能——它把当代美国政策与更漫长的帝国表述史联系起来,同时不把论点简化为只有某一届政府或某一个机构造成了这段历史。

在伊拉克,相关利害尤其明显。当外部顾问和承包商受托塑造教科书、宪政安排、政治生活和石油产业时,描述一个社会与主导其转变之间的界限便难以维持。萨义德最后强调相互依存关系,以此制衡对指挥能力的自信——历史与政治生活不能被理解成脱离其亲历者的技术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