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资哈尔
《东方学》在爱德华·萨义德的论述中,爱资哈尔通过该校六十位乌里玛的形象呈现出来;它是开罗的伊斯兰学术中心,也是拿破仑试图在法国占领埃及期间争取的对象。这一事件展现了该机构与占领者接触的双重性质——占领者将其宗教权威视为可供利用的现实政治资源,同时,法国更大的计划则把占领转化为一种知识体系,使其能够凌驾于埃及历史之上发言。爱资哈尔在叙述中仅短暂出现,但这段经历清楚显示,帝国权力不仅试图凭借军事力量,也试图通过地方宗教领袖运作。
占领期间的邀请
拿破仑的军队无法单凭武力强迫埃及人服从,于是他试图说服地方宗教权威按照有利于法国大军的方式解释《古兰经》。在爱资哈尔任教的六十位乌里玛受邀前往他的住所,并获全套军事礼仪接待。拿破仑以自己声称钦佩伊斯兰教和穆罕默德、且显然尊崇《古兰经》来奉承他们。萨义德将这次接触描述为一种精心筹划的努力,旨在让宗教权威为占领服务,而不是证明该机构或其学者已成为法国学术团体的一部分。
这次邀请属于一项更广泛策略的一环——以宗教上易于理解的方式与埃及人沟通。拿破仑的文告被译成《古兰经》风格的阿拉伯语,军队也奉命牢记伊斯兰教的习俗与感受。萨义德指出,这种做法给远征军的首位阿拉伯编年史作者阿卜杜勒-拉赫曼·贾巴尔提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因为拿破仑借助学者来处理与当地人的接触。因此,爱资哈尔的乌里玛出现在一场将学术与宗教领导视为获取政治接触渠道之工具的行动中;在这场行动里,单凭军事力量并不足够。
影响与妥协的界限
萨义德称,拿破仑的做法在当时奏效——开罗居民似乎很快便不再疑惧占领者。这一转变标志着此次接触带来的战术后果,并不意味着侵略者与被侵略者之间根本关系的逆转。离开埃及后,拿破仑指示副手克莱贝尔借助东方学家和能够争取过来的伊斯兰宗教领袖治理这个国家;他认为其他政治方式既过于昂贵,又十分愚蠢。因此,爱资哈尔事件预示了一种行政方式——欧洲专家知识与经过挑选的地方权威将共同充当殖民统治的中介。
这种表面上的妥协与占领更广泛的强制性和知识性计划并存。拿破仑宣称他的远征旨在服务伊斯兰教和当地居民,而法国的军事力量则为搜集和整理有关埃及的知识提供了条件。在萨义德的论述中,利用宗教领袖并未取代这一帝国结构;相反,它使占领者得以借助在当地拥有威望的机构和权威实现其目的。爱资哈尔的重要性,在于谈判与支配并存,而不在于声称该机构本身赞同占领。
爱资哈尔与殖民档案
萨义德后来对照法国《埃及志》与贾巴尔提关于入侵的三卷本记述,阐明了这一事件所涉及的问题。《埃及志》篇幅宏大、编排井然,由一批法国学者在现代军队的支援下编纂而成。与之相对,贾巴尔提从被侵略者的立场写作,并为占领付出了代价。萨义德指出,不能仅仅因为法国的记述自称客观,就把它当成中立的科学描述——它所处的立场属于一个企图将埃及纳入法国帝国势力范围的强权。在这番对照中,争取爱资哈尔学者的尝试只是更广泛争论中的一个场景;这场争论围绕着谁有权解释埃及,以及谁的记述会成为权威。
萨义德指出,《埃及志》以一份自称代表世界历史的记录取代了埃及与东方的历史,而其所谓世界历史实则被理解为欧洲历史。它把鲜活的现实转化为供分类和文本占有的材料,同时将埃及人当作借口,为在别处发挥作用的知识提供素材。爱资哈尔的出现并未完整呈现该机构的历史或其学者的回应;相反,它有助于揭示,尽管占领的主要档案确立了欧洲对埃及过去的权威,占领者仍试图借助地方宗教力量进行调解。将这段经历与贾巴尔提的记述并读,便能看出两者的差异——一种帝国记录来自发号施令者的立场,另一种编年史则写于被征服者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