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
《犹大》第一次世界大战是小说考察战争如何抹去政治世界、重整人们生活的历史参照之一。它通过邮票和消失的国家进入舒穆埃尔·阿什的童年想象,随后又在有关武力、民族生存与人口流离失所的争论中再度出现。
对消失国家的童年迷恋
舒穆埃尔小时候收集邮票,喜欢向为数不多的朋友讲解珍稀邮票和它们的来源国。他尤其着迷于那些已经不复存在的地方——他谈到乌班吉-沙里、奥匈帝国、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以及在一轮轮入侵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的动荡中被抹去或吞并的国家。南斯拉夫和捷克斯洛伐克便是战后在欧洲出现的新国家。
邮票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政治实体的消失。他能够讲述那些使国家从地图上消失的战争与革命,并想象自己前往遥远之地,加入反抗外国统治的抵抗战士行列。他童年的热忱将真实的历史名称与想象交织在一起——遇到不懂的事情,他就自己编造。因此,第一次世界大战并非以一段对战役的连贯叙述出现,而是融入一个男孩逐渐形成的认识——边界和国家由暴力造就,也能被暴力摧毁。
战争、武力与生存的限度
小说后来的政治对话,将这一关切从欧洲消失的国家延伸到以色列及其阿拉伯邻国。舒穆埃尔认为,大批外来者到来,夺走土地、城镇和祖辈的墓地,阿拉伯人有理由抵抗。格尔绍姆·瓦尔德讲述,沙尔蒂埃尔·阿布拉瓦内尔曾反对在1948年建立犹太国,转而提议英国撤离后由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共同治理。由于持有这一立场,阿布拉瓦内尔被逐出犹太复国主义领导层;瓦尔德说,相较于阿布拉瓦内尔的提议,他自己当时支持戴维·本-古里安强硬的现实主义。
瓦尔德区分了军事力量能够做到什么,以及它做不到什么。他认为,武力可以防止迫在眉睫的毁灭,却无法把敌人变成盟友、把狂热分子变成温和派,也无法把渴望复仇的人变成朋友。依他的说法,武力可以暂时避免灾难,却不能修复或解决冲突。这一区分赋予小说中的战争叙述政治意义,也赋予其历史意义——武装或许能保障生存,但引发战斗的敌对状态依然存在。
1948年战争的争议意义
瓦尔德因儿子米哈之死而承受的悲痛,使战争代价变得切身。米哈童年时失去了一颗肾脏,却对征兵委员会隐瞒此事,并于1947年末入伍。阿塔莉娅劝他不要去,阿布拉瓦内尔也曾让他答应不去参战。与此相反,瓦尔德在英雄主义故事中抚养他长大,故事讲述的是犹太人的守卫者与战士;瓦尔德承认,自己关于圣战的言辞或许促使唯一的儿子走上战场。1948年4月2日,米哈在特拉维夫至耶路撒冷公路上的巴布瓦德阵亡。
对这场战争相互冲突的叙述,并未因丧亲之痛而尘埃落定。瓦尔德记得,人们普遍声称阵亡者并未白白牺牲,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重复这句话。阿布拉瓦内尔的相反信念——所有死者,无论死于战争还是日常生活,都白白死去——已成为他无法平息的责难。小说将公共的慰藉之辞与一位父亲持续的丧子之痛并置,使人们赋予战时死亡的意义本身也成为政治争论的一部分。
舒穆埃尔回忆自己十三岁加入青年运动时的信念,说那时他把犹太人看作正义的少数,把阿拉伯人看作敌对的多数。他对海法的记忆使这种承袭而来的图景变得复杂——阿拉伯商人曾到他父亲的制图办公室来访,在袭击、报复和街头战斗爆发之前,两家人曾互相款待。1948年4月,数以万计的阿拉伯居民乘船离开海法,逃往黎巴嫩。犹太领导人劝他们留下,但有关计划进行大屠杀的谣言加剧了他们的恐慌,而代尔亚辛村的杀戮使这种恐惧更为强烈;舒穆埃尔承认,在其他地方,阿拉伯人遭到杀害和驱逐,而非被要求留下。
历史先例与未解后果
舒穆埃尔将海法居民的逃离与希腊和土耳其、印度和巴基斯坦、波兰和德国、捷克斯洛伐克和德国之间的人口迁移相提并论。瓦尔德为战争不可避免辩护,而舒穆埃尔则追问,发生的一切是否非发生不可。这一比较将流离失所描绘为不同族群之间战争反复造成的后果,但并未因此抹去海法事件中特定的抉择、恐惧与暴力。
阿布拉瓦内尔早已预料到,英国委任统治结束后宣布建立独立的犹太国,将引发与阿拉伯世界、甚至可能与更广泛的穆斯林世界之间的血腥战争。他担心,即使犹太人在军事上获胜,也会加剧阿拉伯人的恐惧,使冲突延续数代。他提出的替代方案——实行国际托管,或建立由美国监督的临时政府,随后暂停移民,并留出时间让阿拉伯人接受犹太人的存在——随着犹太复国主义运动走向建国而遭到拒绝。因此,小说中对第一次世界大战及后续战争的提及,最终汇聚为一个有关历史反复的问题——边界和政治安排或许会改变,但制造它们的武力本身无法使那些必须承受其后果的人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