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作为避难所的信念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医院是避难所”的信念,是指人们期望灾难使住宅和普通公共场所变得不安全时,医院能够提供保护。在纪念医疗中心,这并非抽象的理想——几代员工、患者和家属都把医院当作躲避飓风的地方。让这处避难所显得可信的历史,也暴露了它的局限。早在卡特里娜飓风之前,洪水就曾涌入医院;与此同时,医院自身的日常运作和公众声誉,也让人们相信它能够安然渡过灾难。
一再重复而建立的避难所
对许多新奥尔良人来说,纪念医疗中心仍以“浸信会医院”之名为人所知,这个名字源自其作为南方浸信会医院的时期。飓风来袭时,人们带着亲属、孩子、宠物、食物和物资前来,其中也包括原本没有排班上班的人。医生有时会收治脆弱的门诊患者,因为医院似乎比他们的家更安全。风暴过后,人们原以为只要清理残骸,就能回家。这种一再重复的情形,使医院与其说像一栋暴露在风雨中的建筑,不如说像风暴中的可靠庇护所。
这种信心有着悠久的机构历史。近八十年来,这家位于克莱伯恩大道与拿破仑大道附近的砖石医院,挺过了多场损毁城市的风暴。1965年飓风贝齐期间,超过一千人在那里避难。医院早年关于其应对表现的记述,以及卡特里娜飓风前一年应对飓风伊万时展现的准备情况,都巩固了长久的安全感。护士凯茜·格林曾用直截了当的话向女儿表达这种信念——如果浸信会医院垮了,整座城市都会陷入危险。医院的可靠性,已经成为衡量城市自身安全的一把尺子。
避难所理想也因机构的起源与局限而变得复杂。南方浸信会医院于1926年开业,当时以宏大的宗旨宣示自身,并向公众展示现代化的舒适环境。然而,要获得慈善照护,贫困家庭必须取得教会信函,证明自身有需要并承诺捐款;而该机构起初主要只向寡妇、孤儿和老年人提供援助。它的传教工作也提升了白人浸信会教徒在当地的影响力;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属于少数群体,而该教派也有支持种族隔离的历史。医院可以被视为避难所,但获得其慈善援助并非没有条件,也并非不受社会差异影响。
庇护承诺之下的洪水
医院开业不到两个月,就遭遇了第一场严重洪水。一场强风暴在最初四小时内带来近六英寸降雨。排水集水口被堵塞,街道水位不断上升,洪水涌入医院地下室,淹没了病历、食物、药品、器械、床单、炉灶和餐厅桌椅。照明仍然正常,但电梯停止运转。员工和医生涉水取回物资,访客和护士则被困过夜,无法打电话联系亲人。消防人员最终抽干地下室的积水;随后,医院临时安排膳食,并努力恢复服务。
这场危机并非只是一次与恶劣天气的特殊遭遇。新奥尔良地势低洼,其排水系统依靠抽水机将积水排向周边湖泊。城市开发铺设了地面,使原本能够吸收雨水的土地不复存在;与此同时,规划中的地下设施改进却落后于地面建设。1926年,医院所在区域的排水依赖一座抽水站;尽管人们竭尽全力排水,风暴仍压垮了整个系统。浸信会医院周边的洪水尤其深且持续时间长——拿破仑大道上的水位升至六英尺,医院地下室的积水则达到八英尺。代表着避难所的同一栋建筑,实际上深陷于脆弱的地理环境之中。
即使随后几十年排水能力有所增强,这种脆弱性仍然存在。在弗雷雷社区,工作人员知道,中等强度的风暴也可能淹没纪念医疗中心附近的街道。员工逐渐形成应对办法——把车停在地势较高的道路中央隔离带,穿上涉水裤,并使用停车库地下室里一艘破旧的金属渔船前往上班。然而,食物、设备、病历和床单仍继续存放在地下室,许多员工也不再把积水视为严重威胁。对反复发生的洪水习以为常,既能促使人们灵活应对,也可能削弱他们对危险的警觉。
卡特里娜飓风与短暂缓解
卡特里娜飓风逼近时,天气预报警告风暴可能增强至灾难性程度。对于圣伯纳德堂区查尔梅特的LifeCare医疗机构患者来说,威胁尤其迫在眉睫;他们对以往堤坝失效和洪水的记忆,加剧了不安。是否转移病情严重的患者,确实存在两难——若警报最终落空,转运本身也有风险;但若预报准确,机构就可能被洪水淹没。避难所的观念并未消除这一困境,反而让人们更急切地追问,究竟哪里才值得信赖。
卡特里娜飓风登陆并减弱后,纪念医疗中心外的水位稳定下来,随后开始退去。员工清理地面、检查损坏情况,并把宠物和食物搬回楼下。傍晚时分,人们已经能够在外面遛狗。医院依靠备用电力维持运作,人们说,这座城市躲过了一劫。这种看似安然无恙的情形,呼应了过去挺过风暴、恢复日常生活的旧有模式。但这只是短暂缓解,并不能证明医院有能力在随后的灾难中庇护所有人。这个故事的反转,正在于挺过最初的风暴,与能否在更广泛的紧急状况中保护患者之间,存在着巨大差距。
危机包围下的避难所
洪水和救援问题在医院之外持续蔓延时,医院外的人们也来到纪念医疗中心寻求庇护。一名被刺伤者涉水抵达急诊入口坡道,需要空中转运。人们看见医院上空的直升机,便朝那里聚集;也有家庭乘船前来寻求食物和帮助。医院工作人员封锁入口,并计划给这些家庭提供食物,同时引导他们前往别处,包括新奥尔良超级圆顶体育馆;与此同时,广播报道却称那里情况危急。医院作为避难所的角色,遇上了空间、安全、交通以及紧张的撤离行动所带来的现实限制。
传到工作人员和公众耳中的信息,也进一步动摇了人们对安全的判断。WWL广播机构广播电台反复播出戒严令已经宣布的消息,尽管事实上并没有宣布。关于抢劫和暴力的传言,与人们被洪水围困的消息同时流传。一名名叫弗雷迪的来电者称,自己和另外四个人——其中包括一名婴儿——被困在根蒂利社区一处阁楼里,周围水深约九英尺;他们已经连续数小时试图向直升机发出信号。这些报道让医院外的世界显得危险,但也表明有人被困,急需救援。恰恰在最需要可靠态势信息的时候,谣言可能加剧恐惧。
从避难所到争议象征
“医院是避难所”的信念,构成了纪念医疗中心历史的核心张力。该机构曾在多场飓风期间反复成为人们聚集的场所,其过往表现也让人们的信任显得合情合理。然而,1926年的洪水、弗雷雷社区反复出现的积水,以及后来在接收和转运人员方面的局限,都表明医院无法脱离城市基础设施或应急响应体系而独立存在。它既是受到保护的室内空间,也是更大系统中脆弱的一部分。
危机过后,媒体在报道患者死亡事件时,也使医院作为避难所的形象陷入争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反复用所谓“死亡天使”的形象来框定此案,而一位专家试图说明注射事件发生前的停电、恐惧和救援延误,却被打断。这类报道以耸动的个体不当行为疑问,取代了医院周边的实际状况。这种对比与这一主题息息相关——把医院视为毋庸置疑的避难所,可能会掩盖其实际失灵;但若只把医院视作涉嫌犯罪的现场,也可能抹去其保护承诺在何种灾难背景下破灭。全书反复回到人们曾经信赖的地方,与紧急状况实际能够提供的庇护之间的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