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照护与舒适照护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姑息治疗与以舒适为重点的照护,指的是一种治疗目标——当缓解症状、关照舒适优先于其他目标时,以此为治疗重点。书中在卡特里娜飓风危机期间的纪念医疗中心,特别凸显了这一区分。当时,患者表达的意愿、有关治疗的医疗决定,以及撤离的实际限制,并不总是指向同一方向。由此产生的问题不能混为一谈——选择不接受某种治疗、接受旨在缓解症状的照护,以及在工作人员必须离开时决定如何对待患者,是不同的事情,即使紧急情况使它们彼此紧密交织。
含义与临床实践
约翰·蒂勒将通常的姑息治疗理解为一种实践;他曾参加为期一周的课程学习,因此具备教授如何为选择将缓解症状置于其他治疗目标之上的患者减轻症状的资格。他在医学院的座右铭强调“常常疗愈,有时治愈,始终安慰”,也体现了他对舒适照护的重视。然而在危机中,他认为自己几乎无能为力,所能做的只是提供舒适照护。一种界定明确的临床实践,与他认为自己在极端情境下所能做的事之间的落差,成为其思考的核心。
对蒂勒而言,当治愈或救援看似无望时,并非任何行动都可以简单地用“舒适照护”来称呼。他接受了患者无法转移、工作人员必须离开的前提,并担心吗啡输注可能在患者死亡前耗尽,使患者陷入急性痛苦。他后来将自己意图采取的行动描述为缩短通常的舒适照护过程,但他当时也意识到,从技术上说这是一种犯罪。因此,他的叙述呈现了一条存在争议的界线——在围绕患者目标安排的照护中缓解症状,并不自动等同于故意加速死亡。他为自己的行为所作的辩解模糊了这条界线,但他意识到其中的法律与伦理区别,表明这条界线并未消失。
患者意愿与治疗目标
珍妮·伯吉斯接受照护的经历,说明以舒适为重点的治疗如何回应与患者及其家人讨论过的意愿。此前,手术和化疗曾控制住她的子宫癌;2005年8月初,她因严重虚弱和肠梗阻入住纪念医疗中心。手术发现她的肝脏有无法切除的癌症。她不想靠机器维持生命,如果肾脏衰竭,也拒绝透析。她的医生与伯吉斯、她的姐姐和侄女讨论了这些意愿,随后将治疗目标从处理她的医疗问题转为确保她舒适。医嘱规定按需给予小剂量吗啡以缓解疼痛;有床位后,预计她会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这一计划依赖于一些区别,而当患者仅凭一项医疗指令被归类时,这些区别可能会被忽略。伯吉斯的不予心肺复苏医嘱表达的是对心肺复苏的限制;单凭这项医嘱,并不能说明她希望被遗弃或得不到救援。撤离期间,所有有此类医嘱的患者都被排在最后,包括伯吉斯和海伦·布雷肯里奇。当工作人员被告知必须离开一个楼层,而此前没有人来接走一名不予心肺复苏的患者时,护士米歇尔·皮特尔-赖尔斯向患者的女儿解释,她可以要求撤销这项医嘱。女儿澄清说,她同意母亲采取不予心肺复苏状态,是因为九十三岁的母亲依赖氧气,而且她认为心脏骤停后实施复苏不合适;她并不是认为这意味着母亲不该得到救援。这个场景揭示了治疗意愿与围绕撤离所作更广泛决定之间的差距。
伯吉斯的经历也将她所接受的照护置于新奥尔良医疗领域实行种族隔离的历史背景之中。她曾做出租车调度员,也曾担任殡仪师的秘书,后来为了养育子女而成为护士。她肤色较浅,可以在许多私立医院照护患者,却不能在那里接受治疗。她出生在纪念医疗中心于1926年以南方浸信会医院之名开办的几个月后,直到四十多年后才成为那里的患者。因此,她后来接受的治疗并非一个抽象的舒适照护案例——这关乎一位护士,而她的职业生涯受到不平等医疗机构准入的影响;她本人也曾在这些机构中提供照护。
有争议的照护与相互冲突的说法
海伦·布雷肯里奇的经历,使任何关于以舒适为重点的照护的简单叙述变得复杂。她七十七岁,患有严重的肺病、心脏病和糖尿病,此前一直在另一家医院接受临终关怀。那里的治疗侧重舒适,而非延长生命;她接受吗啡和强效镇静药物,停止进食后,临终关怀团队没有为她提供营养或液体。她的哥哥是一名医生,他认为她是受到压力才接受临终关怀,实际上并不愿意在那里。他诉诸法院,将她转出并转入纪念医疗中心重症监护室,接受积极治疗。这一事件并列呈现了对患者意愿的不同解读——临终关怀方案将舒适作为优先目标,而她的哥哥则质疑该方案是否反映了她的选择。
这种对比很重要,因为书中并未将以舒适为重点的照护描绘成应对重症的一种统一做法。伯吉斯拒绝依靠机器维持生命和接受透析的意愿,曾与家人讨论,并伴随着对治疗目标的明确调整。至于布雷肯里奇,亲属则质疑她开始接受临终关怀的依据,并寻求更积极的干预。这种比较让患者自主权始终处于讨论之中,但并未暗示每个案例中的意愿都没有争议,也未暗示不予心肺复苏医嘱能够解决所有照护问题。
灾难、遗弃与事后影响
紧急情况考验着舒适照护计划能否持续,因为提供照护的人也被要求撤离。蒂勒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提供自己认定适当的临终照护。他不愿在没有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任由吗啡输注耗尽;但他的应对并非留在患者身边直到他们自然死亡——他后来表示,他认为留下来会使自己的生命陷入危险。因此,他的叙述同时呈现了他所感受到的压力、他为自身责任划定的界限,以及他意识到自己考虑采取的行动触犯了法律。这并未被书中描述为常规的姑息实践,而是对常规做法的一种特殊且在道德上充满两难的偏离。
医院整体危机也显露出这种照护有多么脆弱。慈善医院发生洪水,并失去电力、管道、电脑、电话和电梯,撤离过程也持续了较长时间——患者直到9月2日星期五下午才全部转移;相比之下,纪念医疗中心在9月1日星期四完成了转移。慈善医院两处院区的患者约为纪念医疗中心的两倍,而每位患者对应的工作人员更少,但死亡患者不到十人。这种比较并不能证明不同结果有一个简单原因,但它避免将纪念医疗中心的处境视为灾难照护唯一可能的衡量标准。
工作人员的经历也体现了事后影响。吉娜·伊斯贝尔乘小船离开纪念医疗中心,并在圣伯纳德堂区失去了家园和社区;她睡眠不佳,常梦见患者的脸,对自己挑选的工作人员感到内疚,也为死去的患者感到难过。后来,她佩戴一枚飓风形状的吊坠,仍对救援来得太迟感到愤怒;她说,风暴及其结局改变了自己。蒂勒在半昏迷状态中度过数周后,经历了令人不安的幻象;一名曾短暂与他谈及其角色的护士认为,他感到悔恨,希望自己当时能采取不同做法。这些叙述并未解决那些有争议的决定。它们所展现的是,灾难中的照护问题在事后仍需面对——患者选择的目标是什么,治疗他们的人负有什么义务,以及当常规照护与撤离无法协调一致时,舒适究竟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