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中的医疗伦理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

灾难中的医疗伦理关注的是,当灾难扰乱常规治疗、撤离和机构支持时,照护者应承担何种责任、作出何种选择。在卡特里娜飓风的叙述中,这些问题与具体情形密不可分——患者没有离开的办法,救护车困在交通堵塞中,医院为停电作准备,工作人员则试图决定谁能转移以及如何转移。伦理问题不只是如何在压力下作出恰当选择,还涉及临床人员、医院领导、应急规划人员和公共部门之间如何分担责任,以及系统失灵时,患者仍有权得到什么。

资源匮乏、脆弱处境与撤离可能性

全市撤离令揭示了接到离开指令与具备离开的条件之间的差距。许多居民没有汽车或其他逃生途径;市政府的交通计划存在重大缺口,包括司机人数不足,而能够自行出行的居民已经被困在州际公路的交通堵塞中。新奥尔良超级圆顶体育馆被指定为最后避难所,市长雷·纳金指示有疾病的人,包括需要透析的人,前往那里,却没有说明他们可以获得何种医疗支持。与此同时,由于官员担心伤者可能因此被拒之门外,医院获准不执行这项命令。原则上,这项豁免保障了人们能够进入医院,却让身处医院的患者和工作人员暴露在留守的危险之中。

交通问题并非纸上谈兵。阿卡迪亚救护公司的调度员不堪重负,接到大量要求将患者从医院、疗养院和家中转移的请求。在可调度的约二十辆救护车中,许多都困在州际公路上;有些救护车开始将患者送往超级圆顶体育馆,而不是送出城外。查尔梅特医疗中心第一批重症患者离开后,救护车却没有返回。这些情形表明,分诊不仅取决于病情,也取决于能否获得转运——患者的前景取决于是否有交通工具、道路是否仍可通行,以及能否及时抵达接收地点。

同样的限制也体现在个别患者身上。詹姆斯·拉斐特的故事讲述了一名病人和他的儿子乘救护车抵达,却没有能力自行撤离;一名医生建议他们在大厅等候。他的个案由病历、家属提供的材料和工作人员的回忆记录下来,将临床建议置于更广泛的行动能力缺失之中。这类例子使任何把患者视为拥有同等选择的灾难决策叙述都变得复杂。伦理利害在临床人员作出床边决定之前便已显现——规划和交通决定了谁能依照建议行动,谁又只能等待。

分诊、权责与临时应对

在纪念医疗中心,重症监护病房护士长凯伦·温回忆,苏珊·马德里克宣布洪水正在逼近时,指挥室里的气氛随之改变。医院的紧急状态呈现出军事行动的特点,眼下的目标是在电力中断前采取行动。近两百名患者需要转移到安全地点。工作人员起初同意,医疗依赖程度最高的患者应先撤离——重症监护病房患者、新生儿、高危孕妇、透析患者,以及骨髓移植后尤其容易感染的人。然而,即使对紧急程度达成共识,交通、目的地以及谁有权作决定等更棘手的问题仍未解决。

直升机坪成了临床倡议与行动专业知识交锋的场所。医生与海岸警卫队飞行员争论直升机能搭载多少患者;一名具有空军飞行线经验的护士随后接管直升机坪,让人们离开着陆区域,并清理屋顶,使飞行员能够开展工作。当最后一批重症婴儿准备登上一架飞行计划将其送往另一家医院、而非预期接收医院的直升机时,理查德·戴克曼告诉护士们,婴儿可以去飞行员要去的任何地方。护理主任拒绝放行,除非飞行员获准飞往巴吞鲁日,那里的一家接收医院已同意接收这些婴儿。几分钟内便取得了许可。这一事件表明,灾难中的权责既可能必不可少,也可能引发争议——迅速撤离并没有消除评估脆弱患者能否在目的地得到照护的责任。

书中讨论所提及的更广泛伦理文献,将分诊视为关乎道德优先次序、公正与共同利益的问题。叙述并未呈现一个稳定、完全协调且始终运用同一规则的系统。患者可能先在病区接受评估,之后再度评估;回忆中描述的分级系统大体相似,却并不完全一致,其中偶尔会对不予复苏医嘱患者使用第四类。这种差异很重要,因为分类可以指导稀缺资源的决策,但其含义取决于规则是否得到一致执行,以及患者的状态是否被误当成对其价值或生存前景的判断。

舒适照护、意图与伦理界限

减轻痛苦与意图加速死亡之间的区别,在后续调查中成为核心问题。弗吉尼娅·赖德询问,在纪念医疗中心的讨论是否涉及能够缓解疼痛、但也可能加速死亡的姑息照护时,马德里克否认加速死亡是目的。她表示希望患者舒适,并以阿替万为例,称这种药物可以让患者放松。然而,调查搜查时扣押的药房处方显示,在整场灾难期间,安娜·普和其他医生早已为患者开具阿替万及其他常用舒适照护药物。因此,这些证据使马德里克对这一想法源头的说法变得复杂——她所称的舒适照护目的,与相关记录并存;而这些记录使“普需要另一位医生告诉她这类药物”的解释难以自圆其说。

书中的讨论还区分了主动安乐死和被动安乐死,并指出被动安乐死本身也可按意图进一步分类。亚瑟·卡普兰为法医弗兰克·明亚德撰写的一份报告得出结论,受审查的行为不符合伦理标准。单凭这一结论,并不能解决有关意图、个人责任或作出决定时所处情形的所有问题。它所标示的,是声称出于同情的目的与专业伦理评估之间的距离。灾难情形或许能够解释常规做法为何受到干扰;叙述并未将解释视为自动成立的正当理由。

机构责任与问责

这一案件也将伦理责任置于床边照护之外。纪念医疗中心经历过多年的应急规划会议,但真正的危机到来时,工作人员仍不得不临时应对。讨论以世界医学会灾难情境医疗伦理声明作为背景中的专业框架;该声明于1994年首次通过,并于2006年修订。它的存在促使人们关注,准备工作是一种伦理责任,而不仅仅是行政任务——计划会影响患者能否撤离、临床人员能否获得可用信息,以及基础设施失效时照护能否继续。

调查本身还揭示了另一个机构问题——各部门未必会共享信息或共同承担责任。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凶杀案检察官迈克尔·莫拉莱斯一直关注本案的诉讼文件,但总检察长办公室并未让他参与纪念医疗中心的调查。两个办公室的运作方式不同——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检察官通常不会在警方调查中参与办案,除非有人提出请求;总检察长办公室则没有寻求莫拉莱斯参与。案件交到他手上时,他意识到前方有大量工作。程序上的分工无法回答有关患者照护的伦理问题,但它表明,灾后问责同样依赖协调;机构职责分散可能会延误或使对事件经过的审查更加复杂。

讨论引用了拉克伦·福罗的观点——特殊的道德情境应当加强人们对核心价值的坚守;即便这些价值遭到悲剧性或不可避免的侵犯,也应允许以同情但坚定的方式追究责任。这一说法同时抵制两种过度简化——一种把灾难视为伦理标准暂停适用的理由,另一种则把灾难中的每个行动都当作发生在普通临床环境中。判断的工作在于同时把握具体情形与应尽义务。

创伤、证词与信任

撤离结束很久之后,伦理后果仍在延续。吉娜·伊斯贝尔描述了睡眠不佳、梦见患者面孔的噩梦、脱发,以及对自己选择让哪些工作人员在风暴期间上班感到内疚。她乘小船离开纪念医疗中心时身心俱疲,随后发现自己在圣伯纳德堂区的家园和社区都已失去。她的痛苦既与去世的患者有关,也与她认为救援来得太迟有关。这些影响并非只是对危机的事后评论——它们表明,工作人员如何将危机中的决定与失误带入此后的日常生活。

凯伦·温准备可能出席大陪审团作证时发现,谈论这些事件会让她感觉仿佛再次经历一遍。与那位保护她、耐心倾听的律师会面,有时会让她需要数周才能重新获得稳定感。温怀疑自己和同事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她也不再愿意承担护理管理责任;她回忆起漫长的工作周,也记得自己曾打电话告诉谢丽·兰德里和洛丽·布多,她们被安排在风暴期间值班。她的退意与四分之一世纪的职业奉献有关,也与她屡次将患者和工作置于家庭之前所付出的个人代价有关。

约翰·蒂勒后来病情危重,为人们如何理解在纪念医疗中心采取的行动提供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叙述。在数周的镇静期间,他经历了可怕的错觉,眼前浮现出在水下挣扎的景象。一名曾照护他的护士认为,他似乎对自己给患者注射药物感到悔恨,也希望自己当时能采取不同做法;蒂勒后来否定了这种解读,并表示自己仍然确信当时的做法是正确的。他将自己的状况与纪念医疗中心部分患者的情况区分开来,因为尽管出现了严重征兆、预后也不乐观,他的问题仍有可能逆转。这种对比并未对早先的决定作出定论,却明确提出了可逆性、预后以及如何解读他人痛苦等伦理问题。

2007年特别大陪审团决定不对普提起公诉后,伊斯贝尔和另一名前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护士一同庆祝。然而,这项决定并未抹去伊斯贝尔的愤怒、噩梦,也没有消除她觉得自己被风暴永久改变的感受。她仍然相信自己和同事已经尽力;如果有人请求,她们也会再次提供帮助。她的飓风吊坠项链,以及她对一名患者的祖母感谢她帮助患者活下来的记忆,并未取代尚未化解的悲痛,而是与之并存。因此,这本书将灾难伦理视为行动、审查、记忆与信任之间持续存在的关系。正如约翰·图伊神父在一场座谈会上所说,幸存者彼此不信任可能造成尤其严重的后果;因此,问责必须为审慎审查和灾难留下的人性创伤同时留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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