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利医疗与医学职业伦理的冲突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

营利性医疗与医学伦理之间的冲突,是纪念医疗中心历史中反复出现的压力——随着医疗技术使重症患者得以维持生命更长时间,日益增长的照护费用遇上了一个越来越商业化的体系,该体系试图以经营企业的方式衡量和管理治疗。这种张力并非简单地存在于金钱与同情心之间,而是渗入临床决策、医院治理、灾害应对,以及后来由员工承受的情感重担。本书从重症监护的发展,追溯到企业重组和纪念医疗中心的危机;在极端情境下,资源压力与职业责任在此交汇。

技术、成本与职业伦理

重症监护的发展改变了医学能够做到的事情,也改变了它必须作出的决定。纪念医疗中心的前身南方浸信会医院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扩建设施,增设管道供氧系统和心脏病患者重症监护病房。该院也被认为是美国东南部第一家购买急救车的医院,车上配有呼吸器、心脏监护仪、起搏器、除颤器和其他复苏设备。医院一九六七年的通讯承诺,如果城市供电中断,备用电力将确保不会停电。设备体现了对医疗干预的新信心,但也引出了何时应开始生命支持、何种治疗算作特殊治疗等问题。

霍勒斯·巴尔茨在新技术之外,也看到了另一场变革——成本意识的兴起和营利性医疗的发展。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医疗保健已成为一个医疗市场。巴尔茨担心,会计师和其他非临床人员可能决定医生能为哪些患者提供哪些检查和治疗。担任医务人员主席期间,他敦促同事保持同情心,并审慎采用新技术,还支持成立医院伦理小组。在讨论克拉伦斯·赫伯特案时,医生因撤除一名昏迷患者的生命支持和静脉输液而面临谋杀指控;巴尔茨强调,对临终问题的决定必须经过慎重考虑。指控后来被撤销,但此案也暴露出,临终决定可能使医生、护士和家属产生分歧。

治疗义务与配给资源的诱惑

在需要大量且长期照护的患者问题上,财务与伦理之间的冲突变得明朗。LifeCare医疗机构于一九九七年在纪念医疗中心七楼设立长期急症医院后,巴尔茨听到同事抱怨,太多资源用在了通常年迈且体弱的患者身上。一位同事认为,应让这类患者死去;巴尔茨则回答,没有医生有权决定谁生、谁死。他的回应否定了将高昂费用、有限预后与患者获得照护的资格降低简单等同起来的做法。

这一论点呼应了全国范围内的争议——科罗拉多州州长理查德·拉姆呼吁老年人为年轻一代让路,而不是借助昂贵技术继续维持生命。“人有义务去死”这一说法引发了公众的强烈愤怒。医院延长生命的能力日益增强,而美国医疗保险计划也开始支付新技术的费用;与此同时,政策制定者担忧预计支出。这场争议揭示了资源配给论与人在危急关头救助个体的本能之间的冲突,也暴露出效率话语如何将共享资源的问题,转化为一场对哪些生命值得获得资源的评判。

企业重组与纪念医疗中心的兴盛

机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苏珊·马德里克于一九七三年开始在南方浸信会医院重症监护病房工作,并在该院与慈悲医院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合并、以及一九九五年出售给泰尼特医疗集团后继续留任。转型抹去了纸面上的浸信会之名和沿用已久的疗愈格言,代之以有关财务表现和合作伙伴关系的企业措辞。患者照护经理每月都会收到预算和生产力目标;未能达标会招致压力,而达标后仍可能面对进一步收紧的预算。马德里克适应了这一体系,并继续担任护理领导职务。

到二〇〇五年一月,纪念医疗中心表面上的兴盛,与其母公司的困境形成对比。泰尼特医疗集团面临股价下跌、巨额运营亏损、有关美国医疗保险账单的诉讼,以及误导投资者的指控;该公司还在出售二十七家未能达到财务目标的医院。与此同时,纪念医疗中心的员工也有值得庆祝的事——街对面一所耗资一千八百万美元的癌症中心刚刚开业,产科中心完成了耗资五百万美元的翻修,医院通过了认证审查,员工满意度排名也在泰尼特医疗集团内部名列前茅。这种并置很重要,因为商业压力并未抹去当地投资或员工的自豪感;医院的兴盛与企业收缩并存,而整个体系也日益围绕预算和绩效组织起来。

灾难决策与职业权威

洪水威胁纪念医疗中心时,医院的指挥会议呈现出军事行动般的气氛。近两百名患者需要转移到安全地带,领导者最初提议先转移最依赖生命支持的患者。然而,医生们设定了一项例外——有不予心肺复苏医嘱的患者最后撤离。该医嘱的意思是,如果患者呼吸或心跳停止,就不应对其实施复苏;它本身并不意味着患者已到临终阶段,也不意味着患者在撤离时应排在较后位置。这一决定反映了对该医嘱的一种有争议的理解,并将临床标记转化为对谁最不可能失去什么的判断。珍妮·伯吉斯是一名资深护士,曾因能为他人提供照护,却被禁止在医院接受照护;她是重症监护病房四名有不予心肺复苏医嘱的患者之一。

撤离过程也表明,权威在实践中受到争议。在直升机坪上,理查德·戴克曼负责协调行动,一名有空军经验的护士主动提出负责飞行调度。此前,一名海岸警卫队飞行员因直升机载客能力问题发生争执后离开,戴克曼便让她负责;她清理了着陆区,并将医生和患者移开,让飞行员能够作业。后来,新生儿护士反对戴克曼让一架直升机把婴儿送往另一家尚未同意接收他们的医院。她们的主管坚持要飞往巴吞鲁日,否则就不转运;几分钟内便获得了批准。在这些事件中,专业判断并未与职级整齐对应——危机期间,护士对行动的了解,以及她们对脆弱患者所负的责任,都可能限制医生的决定。

后果与机构压力造成的人性代价

风暴过后,责任问题和员工的生活经历中仍持续显现着这场冲突。马德里克在一次采访中说,她讨论的是舒适照护,而不是加速死亡。她称给患者用药的想法源自自己;然而,搜查中扣押的处方显示,安娜·普和其他医生在灾难期间已经开过常规舒适用药。这一出入成为调查审视由谁提出治疗、治疗目的何在的一部分。此外,直到案件提交检察官办公室审理之前,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一直没有参与这场历时一年的调查,这说明机构之间的分工可能使责任归属变得复杂。

持久的后果并不限于法律或行政问题。吉娜·伊斯贝尔描述了失眠、噩梦、脱发、对自己安排参与飓风工作的员工感到内疚,以及为去世患者悲伤。凯伦·温发现,准备可能出席大陪审团作证,会令她感觉仿佛重新经历那场灾难;她察觉到自己和同事身上存在持久创伤的迹象,也不再愿意承担自己曾经担任的管理职责。约翰·蒂勒后来否认自己曾对在纪念医疗中心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并指出他自身的疾病可能是可逆的。这些不同的反应不支持用单一叙述概括这场危机对亲历者的意义。合在一起看,它们表明,机构决策和职业忠诚如何在紧急状态结束很久之后,仍持续影响道德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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