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在突尼斯沙漠监狱服刑
《转世者档案》埃文被囚于突尼斯沙漠监狱,始于他试图逃离突尼斯国家美术馆一事败露;而在自由被剥夺后,这段囚禁也成了考验他还剩下什么的经历。埃文因盗窃《幽会》并拒绝协助寻回画作,被判处总计五十年徒刑。他先后在意大利和突尼斯的监狱间辗转,最后被关进一座沙漠堡垒。在145号牢房里,同囚雷金纳德成了他的照料者,埃文把囚禁中的寂静化作观察与记录的行动。他在那里写下的笔记保存了他的叙述,而监狱中不断升级的暴力则将他推至自杀边缘,并使他对自身的幸存有了新的理解。
被捕、审判与判刑
埃文试图逃离美术馆后,国际刑警组织介入。散落在地板上的照片记录了他盗窃期间的连续身影——他趴在地上躲藏、起身,又朝后门跑去。每张照片里都看得见他新纹的纹身。当海关官员给他戴上手铐时,埃文奋力挣扎,一名国际刑警组织探员试图扣上另一只手铐,同时将他扑倒。照片几乎不容他否认自己曾在现场;逮捕也让这场逃跑尝试成了对他不利的证据。
埃文最初对监狱的叙述充满懊悔,但他后悔的不是自己采取了行动,而是行动中的种种失误。每一道关上的门都让逃脱显得更加渺茫。穿过一道道门后,他躺在钢制床铺上,取代最后一丝逃出生天希望的,是认命与渴望。后来与接下来的经历相比,最初那段囚禁几乎显得可以忍受——他先被转送到意大利,之后又被送回突尼斯,每一处新的关押地点都变得愈发野蛮、不人道。
在突尼斯市监狱进行的庭审只持续了十五分钟,地点是一个侧室。埃文看见有人用阿拉伯语打手势、提出指控,随后又看着官员把他青肿浮肿的脸与照片比对。宣判结果被译成英语——二十五年,不得假释。后来他得知,同一天他还在发现笔记的罗马遭到缺席审判,又因拒绝配合寻回扬·维米尔的画作被判二十五年,刑期接续执行。此时,加上的刑期并未改变他的眼前处境——他认为那幅画不会被找到,也觉得自己已经决定好如何熬过接下来的一切。
转送至沙漠堡垒
突尼斯判决后的第二天早晨,埃文和另外五名囚犯一起被押上一辆老旧的锈红色巴士。焊在车窗上的钢板挡住了视线;乘客唯一看得见的,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巴士在突尼斯崎岖简陋的道路上颠簸前行,热浪与疲惫逐渐压来。到中午时,密闭的车厢已闷热难耐,埃文将目光集中在道路上扬起的尘土,以及从车顶孔洞透入的几束细窄光线之中。
日落将近时,巴士在一座古老的棕砖堡垒前停下,堡垒四周是毫无特征的沙地。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城墙上巡逻。埃文赤脚站在巴士旁,鞋子用鞋带挂在脖子上,想象自己沿着孤寂的土路走回外面的世界。这样的逃亡不可能成功,却为他提供了监狱之外的目标。一名警卫把他拉回队伍,埃文便和其他囚犯一同穿过钢门。
在里面,警卫对待埃文比对待突尼斯囚犯更严厉。他被留到最后才接受除虱淋浴,只得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赤身走过一团白色石灰粉尘。另一侧备好了红白条纹棉布囚服,却没有鞋袜。警卫命令他住口后,埃文被带进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排列着铆接钢门,最后他被扔在标有145号的那扇门外。四名警卫将他抬进一间小小的灰色牢房,扔到积满灰尘的地面上,随后关上牢门。
145号牢房与雷金纳德
牢房的另一名囚犯已经躺在简陋的木床上。雷金纳德穿着褪色的囚服,呈粉红色和暗灰色,裤腿在膝盖下方破烂不堪,袖子也被撕掉了。他剃着光头,面容憔悴,满是忧虑,眼神却机警而顽皮。他用伦敦东区口音自我介绍,并提到警卫把囚犯当野蛮人对待,实在讽刺。埃文报上自己的名字,却补充说自己过去曾是那个人。他的回答显出囚禁已多么彻底地动摇了他的身份认知。
雷金纳德的存在,为牢房带来一种有别于警卫暴力的人际联系。埃文晚间受审后被送回来时,雷金纳德就在他身边,为他清理伤处,并告诉他看起来还不错。埃文已不再相信这种安慰,却明白雷金纳德为何这么说。这份善意无法阻止殴打和审讯,也无法让埃文恢复从前的自己;然而,在他快要失去继续支撑下去的力量时,这份善意确实陪伴着他。
观察、写作与决心
日子交叠、时间累积,空虚的时光让埃文的注意力愈发敏锐。起初,他把这种变化当作新鲜事——沿着地板上的裂缝描摹,并把呼吸数到数千次。渐渐地,这种增强的感知变得令人难以忍受。万物仿佛都有了更锋利的棱角,直到埃文开始辨认出自己与更广阔世界之间的界限。在他的叙述中,这份清晰并未将他从监狱中解放出来;它本身反倒成了逃离的对象。
埃文从雷金纳德床铺下的箱子里取出笔记本和笔后,便开始在牢房里写作。他曾经想过,自传作者写作时坐在哪里,身边又摆着什么纪念物。他自己的叙述写于145号牢房,地点是一所未具名的突尼斯沙漠监狱。记录此前几个月发生的事,让他无所事事的思绪有了着落,也帮助他理解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然而,回顾往事也动摇了结束与开始之间的界限——埃文无法确定这段监狱记录是尾声,还是此前的一切才是序幕。
与最初几周相比,审讯和殴打次数逐渐减少,但埃文形容,夜间被带走和通宵审讯却变得愈发彻底。审讯者提出的问题,以及施加的殴打,都没能逼出他们想要的答案。相反,反复的袭击逐渐侵蚀了埃文的精神防线。他开始认为,借死亡逃脱是超越那些令他受尽折磨的处境的最后办法,并以阴郁而清醒的逻辑,观察这个决定如何逐渐成形。
当埃文思考自己的幸存意味着什么时,这套逻辑发生了变化。他推断,从前的那个自己已经死去,因为当下的存在已经取代了过去的自我。由此,他得出了一个反转的结论——自杀或许可以被理解为赋予生命;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经历过这样的转变,这一认识反而给了他成为自己的信念。他的思考将主动选择死亡与神性联系起来,但直接结果并不是逃出监狱,而是重新坚定决心,活出在监狱中逐渐形成的自己。
笔记本与悬而未决的结局
雷金纳德将在两天后获释,并同意替埃文带走笔记本。埃文考虑请他联系拉姆齐,但与纹身相关的保密誓约不允许他向雷金纳德揭露真相。因此,他用保加利亚语写下这些笔记,使帮助他带出笔记的人无法读懂内容。他请雷金纳德替他保管大约十八年,然后把三本笔记都交给某个可能到来、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的年轻男女。如果那个人询问,雷金纳德就要把埃文的事告诉对方。
这个安排使笔记本既成为监狱生活的记录,也成为写给不确定未来的一封信。埃文不知道谁会来取走它们,他的叙述也没有确认自己能否活着离开监狱,或预定的读者能否找到这些书页。写作时,他已难以忽视自己的心跳声。于是,他的囚禁并非以获释告终,而是以一项脆弱的传递行动收束——故事被藏在替他携带笔记的狱友无法读懂的文字里,留给一个或许尚不明白其意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