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丽莎与彼得:旧日恋人与重逢
《达洛维夫人》克拉丽莎与彼得——旧日恋人与重逢,是一段由持久依恋和对共同生活的果断拒绝所塑造的关系。在布尔顿决裂多年后,彼得仍会回到克拉丽莎的思绪中;他的意外来访重新唤起了两人之间的温情。但这次重逢并未消除她当初不嫁给他的原因——彼得要求两人彼此审视、共同经历的程度令克拉丽莎无法忍受,而她与理查德的婚姻则允许双方各自保有一定的独立性。他们的亲密关系依然存在,却只是充满情感张力的记忆,而非重新开始的伴侣关系。
起源与不相容
克拉丽莎对彼得的回忆在亲昵与恼怒之间转换。在圣詹姆斯公园,某些日子和景象会触发她想起彼得;此时,这些回忆已不再带着两人关系中曾有的苦涩。然而,她记得两人看待世界的方式截然不同——彼得沉浸于世事、瓦格纳、蒲柏的诗歌以及他人的性格之中,也包括他眼中她灵魂的缺陷。他责备她;他们争吵不休。这些回忆既保留了他的思想热烈,也保留了她在他的审视之下感受到的压力。
彼得称克拉丽莎为完美的女主人,设想她嫁给首相,站在楼梯顶端。这个称呼令她伤心到在卧室里哭了起来,也体现了两人之间长期存在的分歧——彼得用一种社会角色来界定她,而克拉丽莎自己的叙述则着重于她所需要的独立性和私人界限。他的评判或许出于喜爱,但她感受到的,却是一个从外部强加给她的定义。
布尔顿的决裂
克拉丽莎始终坚信,当初不嫁给彼得是正确的选择。她认为,两个人日复一日共同生活,需要彼此留有一些余地和独立性;理查德给予她这样的宽松,她也同样给予他。相比之下,与彼得相处时,一切都必须共同分享、仔细审视。她回想起喷泉旁小花园里的那一幕,认为那正是她不得不与他决裂的时刻——她相信,若没有这次分离,两个人都会毁掉。
这个选择并未让她免于悲痛。多年来,她一直把决裂的痛苦带在心里,仿佛心上插着一支箭。当她在一场音乐会上听说彼得娶了在赴英属印度的船上认识的女人时,伤口变得更加尖锐。彼得曾称克拉丽莎冷漠、无情又拘谨;她无法理解他为何在意自己,还想象他娶的女人或许比她更懂他。后来,彼得向她保证自己很幸福,尽管克拉丽莎也记得他曾评说自己的一生是个失败,从未实现他们从前谈论过的任何事情。她的回忆交织着愤怒、怜悯,以及一种顽固的心情——她无法抹去两人的分离所带来的代价。
意外来访
在英属印度生活五年后,彼得在克拉丽莎筹备晚会的那个早晨毫无预警地到来。他在门厅宣布她会见他,匆匆上楼时又重复了这番保证,而克拉丽莎则惊喜地迎接他。她还没读他的信;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不起他的名字。他自信地宣布来访,与她惊讶地认出他之间的间隔,使这次重逢同时带有期待与失措的独特意味。
彼得向她问候时浑身颤抖,握住她的双手,吻了吻。坐下后,他注意到她老了些,却决定不告诉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折刀,半开刀刃。他们的重逢并未以对分离岁月的平静解释开始,而是伴随着身体动作、窘迫,以及旧日亲密关系对当下的冲击。
两人坐在一起时,克拉丽莎望着彼得,他们共同过往的分量从她的目光中流过。她擦了擦眼睛。彼得一再应声,仿佛某种痛苦的情绪已经浮现;他想把一切都坦白出来,却担心克拉丽莎把他看作失败者。房间里的镶嵌桌、装在架上的裁纸刀、海豚摆件、烛台、椅套和英国古版画,都加深了他作为达洛维家富裕世界局外人的感受。他们之间熟悉的情感张力依旧存在,但如今迎面碰上了两人各自过上的不同生活留下的实物印证。
温情与未曾实现的人生
彼得毫不掩饰地哭了起来,克拉丽莎向前倾身,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近并吻了他。在她来得及控制那股涌起的感情之前,这个动作便已经发生。情绪平息后,她握着他的手,轻拍他的膝盖;她发现自己竟意外地自在而轻快。随即,一个尖锐的反事实念头浮现——她想,如果当初嫁给了他,这份愉悦就会是她整日的生活。
这个念头并未抹去她先前的信念——嫁给彼得会毁掉两人。相反,这一幕让两个真相并存——此时此刻,克拉丽莎能够感受到两人共同生活可能带来的快乐与活力,同时仍相信那种生活的要求会让两人付出过高的代价。彼得的来访短暂地在想象中开启了另一种人生,随后又使它不可能实现这一点重新变得切实可感。
彼得走到窗边,背对克拉丽莎站着,将一条大手帕左右甩动,然后擤了擤鼻子。克拉丽莎一时冲动,想请他带自己一起走,仿佛他正要踏上一场伟大的航行。然而几乎就在同时,她觉得他们的相逢已像一出五幕剧般落幕——在这出戏里,她与彼得共度了一生,而如今那段想象中的人生已经结束。他们的分别并未抹去彼此的依恋,而是让它重新回到记忆之中;在那里,一个眼神、一场争吵或公园里的一天,都能让彼得再次浮现,却无法让他们曾经可能拥有的未来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