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丝·基尔曼与伊丽莎白·达洛维的亲近关系

《达洛维夫人》

多丽丝·基尔曼与伊丽莎白·达洛维之间的关系是一种亲密却不平等的依恋——基尔曼为伊丽莎白提供书籍、宗教体验以及关于女性未来的见解,同时渴望得到伊丽莎白无法以同等程度回报的忠诚。她们在茶室分别,显露出这种失衡。伊丽莎白离开时,基尔曼将她的离去体验为美貌与青春的丧失;到了外面,伊丽莎白感受到自由的愉悦,并开始想象这段关系之外的生活。

关系的形成与不平等的亲密

伊丽莎白十七岁,安静而内敛;基尔曼则是她的历史教师,也是她生活中常出现的人。伊丽莎白去探望母亲时,基尔曼在门外等候,听着里面的动静。门槛体现出反复出现的张力——基尔曼亲近到足以参与这个家庭的私生活,但她的身份仍是局外人,而不是家中的一员。

然而,这份依恋并非空洞无物。基尔曼借书给伊丽莎白,与她谈论战争和不同的政治观点,还带她去肯辛顿的一座教堂,在那里与一位教士共饮茶。她坚称,法律、医学和政治领域向伊丽莎白这一代女性敞开着。这些谈话为伊丽莎白提供了思想材料,也让她看见未来的种种可能;与此同时,基尔曼讲述自己事业如何被毁,又使这些教诲带上了个人色彩和愤懑的意味。

她们并未完全理解彼此。伊丽莎白明白基尔曼聪明,也明白她受过苦,但基尔曼反复谈起自己的痛苦时,伊丽莎白觉得她难以相处。基尔曼的宗教信念和政治兴趣并不能自动说服伊丽莎白;她不确定基尔曼看重的慈善工作,是否不同于父亲所从事的公共服务。因此,这段关系既包含学习与同情,也伴随着疲倦、不自在,以及始终存在的观念差异。

茶室分别

喝茶时,伊丽莎白端坐着,寻找自己的白手套,这是一个微小的迹象,表明她正准备离开。基尔曼问她晚上是否会去参加晚会,并告诫她不要沉迷于晚会。伊丽莎白说自己不太喜欢晚会,但这并不等于答应留下。基尔曼想留住她的心愿愈发明显——她留意着伊丽莎白的去意,还坚持说自己茶尚未喝完。

基尔曼的感情超出了教师通常关怀学生的范畴。她想象自己永远将伊丽莎白拥在怀中,而伊丽莎白转身离去的可能令她极度痛苦。她的手在桌上张开又合拢;伊丽莎白说自己得去柜台付款后,基尔曼觉得这次离去仿佛撕扯着自己的身体。这一幕呈现的不是平静的关怀,而是一种占有的需求,并因基尔曼的孤独和被排斥感而愈发强烈。

她恳求伊丽莎白不要忘记自己,这番话流露出脆弱,却也给年轻女子施加了情感压力。基尔曼承认自己不去参加晚会,也没人邀请她,随后称自己相貌平平、心情不快。伊丽莎白保持沉默。她礼貌地行礼后离开;基尔曼留在糕点之间,把这一刻视为一场挫败——伊丽莎白走了,在基尔曼看来,美貌与青春也随她而去。两人之间的距离,部分源于她们对这件事的感受尺度不同——伊丽莎白不过是结束一次拜访;基尔曼却觉得有人从自己身边夺走了一份依恋。

自由、行动与各自的未来

走到外面后,伊丽莎白没有立刻回家。她在维多利亚街等候公共汽车,享受着户外的空气,并考虑要不要去城里更远的地方。空间的变化标志着她与基尔曼关系的变化——在茶室里,她因为基尔曼还没喝完茶而等着;在外面,她可以选择去哪里。她果断上车,坐到顶层,沿着白厅街行进,为清新的空气和自由自在而欣喜。

这段旅程让基尔曼的教诲所开启的可能性逐渐显现,却没有替伊丽莎白决定选择。伊丽莎白考虑过成为医生、农场主,或许进入议会;繁忙的斯特兰德街以及人们工作的景象,让职业生活显得真实可感。她喜欢萨默塞特宫那份严肃的气氛,也想象自己拥有一份工作,不过她同时意识到自己容易懒散而羞怯。这些想法尚属试探,并非已经确定的计划,却表明她的思绪正超越他人为她预想的角色,向外展开。

伊丽莎白的独立并不只是对基尔曼的拒绝。她接受了教师关于女性机会的一些论点;后来,她的母亲也把这段古怪的友谊看作伊丽莎白有一颗善良之心的证据。然而,伊丽莎白在城中的行动属于她自己——她自行选择公共汽车、路线,以及一种不由基尔曼界定的未来。两人的关系给她留下了印象,却没有把她限制在茶桌旁,也没有使她受制于在那里提出的情感要求。

关系与叙事意义

这段关系将真挚的爱意与强烈的不对等需求结合在一起。基尔曼关心伊丽莎白,渴望有她作伴,但她的痛苦、被社会排斥的处境以及渴望得到爱意的心情,使关怀逐渐趋于占有。伊丽莎白以体谅而非冷酷回应,但她的礼貌无法满足基尔曼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她的沉默与离去,划定了这份亲密关系实际能够达到的界限;基尔曼的痛苦则显露出她为这段关系投入了多少。

这段关系也赋予伊丽莎白走入公共空间的过程以个人层面的意义。门、茶桌、付款柜台和公共汽车,依次标示出一道道界限——一边是在另一个人的注意力中受其牵系,另一边则是独立行动。基尔曼的影响让伊丽莎白开始接触宗教与思想领域;随后,两人的分离使伊丽莎白得以在伦敦的街道和工作场所之间,试探自己的兴趣。她们的亲密关系之所以重要,不在于它最终带来相互理解,而在于它让关怀、依赖与自主选择直接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