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斯佩德
《马耳他之鹰》萨姆·斯佩德是旧金山的一名私家侦探,他对“黑鸟”的调查与搭档迈尔斯·阿切尔遇害一事密不可分。他周旋于委托人、争夺猎鹰的对手和警方之间,把信息当作谈判筹码;然而案件临近尾声时,他决定交出布里吉德·奥肖内西,依据的是他所说不能因个人感情而搁置的职业义务。他身上最鲜明的矛盾,在于他惯于讨价还价,却又恪守不让杀害搭档的凶手逃脱的准则。
身份与风度
斯佩德的面容被反复描绘为棱角分明——瘦长而突出的下颌骨与下巴、嘴唇构成的第二个“V”形,以及弯成另一个较小“V”形的鼻孔。他的黄灰色眼睛水平地嵌在眉毛下方,眉毛从钩状鼻梁上方的皱纹处扬起;浅棕色头发在额头上形成尖角。叙述者说,他看起来像个讨人喜欢的金发撒旦;这一形象符合他的性格——他可以和蔼可亲,也能迅速显露威胁性。
他的举止与醒目的外表一样,受到控制。他可以轻松亲切地向秘书埃菲·佩里内打招呼,却用和眼神一样冷硬的声音回答邓迪警督。这些转变并非性格前后不一,而是一种办事方式——斯佩德会根据屋内的压力调整语气,同时掌控自己透露的信息,以及谁能依据他的说法采取行动。
调查工作
斯佩德来到发现阿切尔尸体的小巷时,向一名警员报上姓名,说自己是萨姆·斯佩德,并称汤姆·波尔豪斯打电话通知了他。在现场,他查看了破损的栅栏、尸体的位置和左轮手枪。他推想出一种可能的经过——阿切尔在栅栏附近中枪,向后倒进栅栏,最后停在坡下的一块巨石旁。这番推断体现了他把现场细节整理成事件经过的习惯,但叙述将其作为推测呈现,并未当作能够完全证明枪手身份的证据。
斯佩德与警方的关系带有对抗性,但也讲求实际。邓迪和波尔豪斯向他施压时,他起初恼怒,以为对方想把案件栽到自己头上。随后他解释说,阿切尔之死令他心绪不宁,而侦探们闪烁其词的做法使他产生戒心;他说,一旦明白他们的意图,眼前的摩擦也就结束了。这番交锋体现出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斯佩德抗拒官方权力摆布自己,但能够分辨敌意与有用的合作。
他的调查也依赖于重建行踪,并用证词核对。当一名女子担心埃菲可能遭人跟踪时,斯佩德坚称,自己在让她上出租车前确认过路线安全,陪她乘车走了十二个街区,下车后又观察了另外六个街区。这些细节说明,他的自信建立在具体的防范措施上,而非虚张声势。他留意到有人没有抵达目的地,与有人遭跟踪到那里是两回事,并质疑把这两种情况混为一谈的假设。
委托人、对手与信息
斯佩德不会把布里吉德的说法当作调查的替代品。她说自己在东方遇见弗洛伊德·瑟斯比,和他从香港一同出发,在他背叛她之前一直依赖他;起初,她没有说明背叛的方式。斯佩德追问有关瑟斯比的可用线索,表明即使一段关系被描述为信任与依赖,也必须转化为事实,他才能据此行动。后来,她解释说,自己曾协助那伙人试图从一个名叫凯米多夫的俄国人手中弄到猎鹰,但仍声明具体细节不关斯佩德的事。他们之间既有亲密关系,也有谨慎保留,但作为调查者,斯佩德仍不断追问她的叙述遗漏了什么。
乔尔·凯罗带着同一个问题的另一种版本来找斯佩德——一个受到监视的同伴,以及一件下落仍有争议的贵重物品。凯罗发现一个男孩看见他和斯佩德在一起后,正在房子附近监视,便抱怨自己是出于诚意前来的。斯佩德回答说,这次会面确实是诚意安排的,同时承认自己本该预料到那个男孩会出现。这一刻展现了他的信息网络及其局限——另一方已经看到了凯罗的行踪,斯佩德必须处理随之而来的后果,却不能假装自己能控制每一个观察者。
凯罗拒绝说出委托他调查的人是谁时,斯佩德扭转了双方的力量平衡。斯佩德指出,凯罗已经卷入最近的几起杀人案,因此有理由与他合作,而不是冒着引来警方注意的风险。凯罗则说,自己事先打听过,认为斯佩德足够通情达理,能够把有利可图的生意关系与其他考量分开。这番交锋揭示了两人的不同预期——凯罗认为谈判终能奏效,而斯佩德则把拒绝合作的风险本身也变成谈判的一部分。
卡斯珀·古特曼坐下来谈论“黑鸟”时,斯佩德拒绝把自己简单界定为布里吉德的代理人。有人问他是否代表她办事,他回答说还不确定,要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立场使他能与古特曼谈判,同时保留改变阵营的余地。在各方联盟不断变化、没有任何参与者能假定共同利益会持久的案件中,这种有条件的立场恰到好处。
猎鹰、谋杀案与替罪羊
斯佩德的追问将猎鹰的争夺与围绕它发生的一系列暴力事件联系起来。他得知,布里吉德在香港把猎鹰交给雅各比船长,让他乘帕洛玛号将其运走;她和同伴则搭乘更快的船。古特曼后来证实,他和同伙并不相信瑟斯比拿到了猎鹰,并解释说瑟斯比不肯背弃对布里吉德的忠诚。威尔默找到并跟踪了他;在一次未能达成交易后,威尔默杀了他。这些揭露说明了为什么瑟斯比之死并未终结争夺——被追寻的物品另走了一条路线,经由雅各比转运。
斯佩德对船上最后几个小时的描述又补上了一环。布里吉德曾登上帕洛玛号拜访雅各比;古特曼、凯罗和威尔默后来也加入他们。来访者与船长发生争执,雅各比的舱房里传出枪声,几人于午夜前后一起离开。雅各比后来身负致命伤来到斯佩德的办公室时,斯佩德没有止步于追查他带来的包裹之谜。他迈过死者,割断绳子,拆开几层包装,露出黑色的鸟形雕像。这件物品证实猎鹰已经到了他手中,但它的到来也把船上争夺所引发的暴力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在斯佩德看来,拿到猎鹰并不能解决谋杀案带来的危险。在与古特曼和凯罗谈判时,他说警方需要一个能够为这些杀人案承担责任的人。他坚持把安排替罪羊作为处理此案的条件——他认为,如果没有人可以交给当局,那么等到清算来临时,他过去躲过官方审查的经历也无法保护他。古特曼反驳说,此案是个例外,并暗示斯佩德收钱就是为了接受这种安排。斯佩德驳斥了这种说法,称交出一名罪犯并非出于方便,而是维持自身独立性的实际界限。
职业准则与结局
尽管斯佩德告诉布里吉德,他不喜欢自己的搭档,也曾打算结束两人的业务关系,但他的最终决定仍取决于阿切尔之死。他把个人好感与职业义务区分开来——阿切尔是他的搭档,放走凶手既会损害事务所,也会损害所有侦探的利益。他把抓住罪犯又将其放走的侦探,比作被要求抓住兔子后又放走兔子的狗。按照他的说法,要求他交出布里吉德并非出于对她的感情而拒绝她,而是工作本身以及他认为工作所包含的准则必然带来的结果。
古特曼和凯罗离开后,斯佩德给波尔豪斯打电话,报告说威尔默·库克枪杀了瑟斯比和雅各比。他指出古特曼和凯罗涉案,描述了莉娅·古特曼的情况,并警告说威尔默枪法很好。波尔豪斯带着其他人和被拘押的涉案者赶到时,斯佩德把布里吉德推到前面,指认她是杀害阿切尔的凶手。他还交出了男孩的枪、凯罗的一支枪、黑色雕像,以及与企图行贿有关的一千美元钞票。这一决定将他的私人调查转变为警方案件,也为当局提供了嫌疑人和实物证据。
因此,斯佩德最后的做法既不是单纯服从警方,也不是拒绝谈判。在整个调查过程中,他利用接触机会、谨慎透露的信息以及不断变化的联盟,抢在那些觊觎猎鹰的人前面。但他划定了一条界线——不让杀害阿切尔的凶手离开,也不让其他涉案者与她一同脱身。各方谋划都围绕猎鹰的价值展开;而结局的核心,则是斯佩德坚持认为,职业责任要求有人为谋杀阿切尔承担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