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本
一个人的朝圣伊斯特本是英格兰南海岸的海滨度假胜地,哈罗德·弗莱和妻子莫琳每年都会在同一个度假营度过两周,它成为小说中最有力的象征,代表着哈罗德决定步行去特威德河畔贝里克时所抛弃的平凡、重复的生活。这个小镇从未在故事当下出现;它完全存在于记忆和暗示之中,却承载着决定性的情感重量。对哈罗德而言,伊斯特本是他曾与家人幸福相处的地方,而对儿子戴维来说,它代表了他们生活中所有沉闷压抑的事物。这种双重含义使这个小镇成为家庭日常的固定点,整个朝圣之旅都以此为参照,也是主人公为了成为朝圣者而抛下的平凡世界。
度假营与家庭记忆
伊斯特本的度假营是家庭每年的例行活动。哈罗德和莫琳会为旅途打包三明治,到达时早得连大门都还没开,这个细节捕捉了他们夏日里热切而略带滑稽的规律性。每晚都有娱乐活动和居民间的比赛,哈罗德记得有一年戴维赢得了《每日邮报》扭摆舞奖,这是他珍视的为人父母的骄傲时刻。还有一晚戴维赢得了舞蹈比赛,哈罗德坚持说那孩子当时很开心,他找到了一两个玩伴,他们一起欢笑。这些记忆构成了哈罗德对假期深情回忆的核心,即使他生活的其他部分已经支离破碎,他仍温柔地想着这些。
这个营地的重要性因莫琳后来透露的事情而变得复杂——戴维曾把人生的低谷形容为“无聊得像该死的伊斯特本”。这句话被莫琳重复得如此用力,听起来像是侵入了她的嘴,将家庭最快乐的仪式重新塑造成戴维所鄙视的无聊和束缚的象征。在莫琳告诉他之前,哈罗德一直深情地想着那些夏天,这个揭示扰乱了他珍爱的记忆。因此,这个小镇成为家庭内部意义争夺的场所,哈罗德记忆中的幸福与戴维记忆中的无聊无法调和。
朝圣的反向象征
伊斯特本与哈罗德进行的朝圣直接对立。当他告诉莫琳他要步行去特威德河畔贝里克时,她轻蔑地回应说想看他走过达特穆尔,熟悉的海滨小镇与未知的北方目的地之间的对比再鲜明不过。伊斯特本代表着哈罗德正在抛下的一切——有固定日程的度假营、每年的重复、福斯布里奇路安全可预测的世界。相比之下,朝圣是一次进入未知的旅程,一次穿越英格兰的步行,将带他经过南布伦特、埃克塞特、汤顿、切尔滕纳姆、斯特拉特福、沃里克和考文垂,最后到达贝里克的海边。
这个小镇也用来衡量哈罗德走了多远。当他遇到一对徒步旅行者夫妇,他们吹嘘每年都回达特穆尔,即使妻子摔断了腿,哈罗德回答说他和妻子过去也每年在伊斯特本的营地度同样的假。这种平行是刻意的——徒步者对徒步假期的执着与弗莱夫妇对海滨营地的执着相呼应,两者都是同样舒适重复的形式。但哈罗德已经打破了这种模式,他的旅程正是以离开伊斯特本所代表的年度仪式来定义的。
莫琳未言明的渴望
对莫琳来说,伊斯特本成为她永远无法言说的遗憾的焦点。当哈罗德行走并打电话告诉她进展时,她听着,说着关于鸡眼和天气的温和而尖细的话,但她从不说她在伊斯特本曾很快乐,也不说她希望自己同意养一条狗。这些未言明的想法折磨着她,她独自坐在夜空寒冷的光线下,哭了好几个小时。因此,这个小镇不仅代表家庭的共同过去,也代表莫琳现在相信自己永远失去的幸福,如果他们的生活没有被戴维的死摧毁,她和哈罗德本可以保住的平凡满足。
莫琳对伊斯特本的沉默是她婚姻中更大的压抑模式的一部分。她从不对哈罗德说她亏欠了他,从不问是否真的为时已晚,尽管她一直想着这些。伊斯特本是她说不出的话的象征,是已经无法触及的幸福过去。当哈罗德最终在走了八十七天、六百二十七英里后抵达圣伯纳丁疗护院时,这趟始于寄信的简单行为的旅程已将他带得远远超出伊斯特本所代表的世界,而莫琳对那个世界未言明的渴望正是朝圣最终改变的一部分。
被抛下的平凡世界
小说的结构依赖于伊斯特本与开阔道路之间的对比。哈罗德的步行带他穿过树篱、田野和小镇的风景,他睡在谷仓和工具棚里,在公共厕所和溪流中洗漱,用蓝色胶带包扎起泡的脚。他沿途舍弃随身物品,送出了洗衣粉、手摇电筒、创可贴和消毒霜、梳子、英国指南,甚至他为奎妮买的礼物,只留下不属于他的指南针和背包。这种逐步的舍弃与伊斯特本所代表的定居的居家生活相反,正是它让哈罗德成为,用给他拍照的年轻人米克的话说,二十一世纪的朝圣。
因此,伊斯特本是小说中为了成为朝圣者而必须抛下的生活的名字。它是有着比赛和娱乐的度假营,是每年重复同样的两周,是房子、街道和汽车的安全世界,人们一日三餐,夜里睡觉。哈罗德很高兴那个世界里的人是安全的,他也高兴自己终于置身其外。这个曾承载他最幸福记忆的小镇,通过戴维苦涩的话语和莫琳苦涩的重复,成为朝圣所超越的一切的象征,它在小说中的存在赋予了通往贝里克的步行以完整的意义,即从平凡出发进入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