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洛森

蒂洛森是《1984年》中真理部记录司的一名低级官员,只在开篇几章中透过温斯顿·史密斯警惕的目光被瞥见。他是个身材矮小、神情严谨、下巴黝黑的男人,在温斯顿对面的隔间工作;他几乎完全由一个重复的动作来定义——每当他从自己偷偷摸摸的工作中抬起头来,眼镜片便敌意地一闪。这个动作,以及它在温斯顿心中引起的疑问,使他成为一个微小却意味深长的象征,象征着党的造假机器所依赖的那种相互猜疑。

身份与工作习惯

蒂洛森是在记录司的一段清闲时刻被引入的,膝上放着一份折起的报纸,嘴巴凑得离发声器的话筒非常近,仿佛想让自己所说的话成为他和电幕之间的秘密。温斯顿几乎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却注意到他举止的精确,以及隔着大厅迎面而来的挑衅般的闪光。这个场景说明,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漫长工作间里,人们不谈自己的工作;蒂洛森蜷缩的姿势正是部门生活的常态——每个同事都是潜在的告密者,甚至电幕也是要提防的东西。

伪造工作中的潜在对手

当天晚些时候,温斯顿又看到蒂洛森,仍然神秘地弓身对着发声器,并再次得到眼镜片敌意的闪光。紧随其后浮现的念头确定了蒂洛森的叙事功能——他很可能正和温斯顿本人做着同样的工作。这活儿太棘手,不能托付给一个人,又太见不得人,不能交给委员会,所以也许有十来个人正在编写关于老大哥究竟说过什么的互相竞争的版本,直到内党中的某个主脑选定其中一版,重新编辑,并让选中的谎言进入永久记录。蒂洛森从未确认或否认自己参与此事;他始终是对面隔间里的一个身影,唯一的交流就是一道怒视。

官僚隔绝与被篡改的过去

蒂洛森的作用属于一种更广泛的、被精心营造的隔绝模式。温斯顿想到,党真正且未经宣告的目的,是阻止男人和女人形成它无法控制的忠诚;党员的婚姻须经委员会批准,而夫妻一旦表现出肉体吸引,就会被拒绝,只有无产者靠彼此忠诚而保持了人性。在真理部内部,同样的逻辑以更小的规模运作,把相邻的办公桌变成互相竞争的单元。那些隔间里进行的工作,大体上不过是用一种无稽之谈替换另一种无稽之谈——数字被修正,好让错误的预测变成正确的,统计员可以把靴子产量下调到五千七百万双,仅仅是为了容许“定额已超额完成”这种说法。温斯顿认识到,现代生活真正独有的特点不是它的残酷,而是它的空乏与倦怠;蒂洛森——只被看作一个弯曲的背和一道怒视——正是那个制度留下的人性残余,一个被缩减到只剩自身职能的人,被切断了温斯顿发现仍在无产者中存续的私人忠诚和自发情感。

叙事作用

蒂洛森是一个刻意扁平的人物,而这部小说里的主要人物都是圆形人物。他不说一句话,除了姓氏和带有反讽意味的“同志”称号之外没有名字,其存在仅仅是为了在两个场合以敌意回应温斯顿的目光。那两次眼镜片的闪光足以使他在温斯顿的想象中成为对手,而不确定性正是关键所在——在一个思想警察可能是任何人的世界里,同事转开的脸会变成恐惧的来源。他也是小说聚焦方式的一个功能,完全从外部被观察,因此读者与温斯顿一样不知道蒂洛森究竟是一个同行的造假者、一个热心的业余密探,还是一个仅仅在保守自身秘密的紧张男人。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但他留下的猜疑继续萦绕着记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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