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普尔福斯
安普尔福斯是真理部无声的牺牲者之一——一个因对韵脚的忠诚而毁掉自己的诗人,而他所在的国家已经废除了法律,并把将来犯罪的单纯可能性当作毁灭的依据。他是记录司里一名温和、无能、耽于幻想的职员,与温斯顿·史密斯的隔间只隔着几个工位;他因为允许“上帝”一词留在吉卜林诗行的末尾而被捕,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时正被带走,送往101室。他的命运浓缩了小说的核心反讽——党并不惩罚罪行,而是抹掉那些将来某个时候可能犯罪的人。
记录司里的诗人
安普尔福斯初次登场时,是温斯顿工作的那间漫长而无窗的大厅里匿名机器的一部分,那里的工人不轻易谈论自己的工作。他是“一个温和、无能、耽于幻想的家伙”,长着毛茸茸的耳朵,还有一种令人惊讶的把玩韵脚和格律的才能。他的职责是给那些在意识形态上已经犯忌、但仍要收进选集的诗歌制作被篡改的版本——他们称之为“定本”。因此,他是党的常驻诗人,一个技艺只被当作伪造工具来珍视的艺术家。和每一位党员一样,他生活在思想警察目不转睛的监视之下;他的友谊、他的习惯、甚至他的习惯性动作都任人检查,而且没有任何成文法保护他,因为在大洋洲根本不存在法律。
韵脚之罪
温斯顿被囚禁在爱情部时,一个长着蜡像面具般面孔的年轻军官把安普尔福斯带进了他的牢房。诗人蹒跚地走进来,光着脚,肮脏的脚趾从袜子里戳出来,胡子乱蓬蓬的,起初并没有注意到温斯顿。问他为什么进来,他回答说罪行只有一种,而他显然已经犯了。他解释说,这桩罪行发生在他制作吉卜林诗集定本的时候:“我让‘上帝’一词留在了诗行的末尾。我实在没有办法!”他坚持说问题出在韵脚上:“这一行不可能改。与它押韵的是‘棍’。”他带着发现了一件无用事实的学究式的喜悦补充说,在整个语言里,与“棍”押韵的词只有十二个,并问温斯顿是否想到过,整个英语诗歌史都是由英语缺乏韵脚这一事实决定的。在牢房里,昼夜无法分辨,灯从不熄灭,这个审美上的顾虑就是他全部的辩护。
被带往101室
安普尔福斯的磨难从来没有发展成一次正式审讯。带他进来的那名军官后来返回,用一个简短的手势指了指他,说出了“101室”几个字。安普尔福斯笨拙地在卫兵之间走出去,脸上略显不安,却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是少数几个不明白自己遭遇的囚犯之一——一个被送进同一房间的女人在听到这几个字时萎缩并变色;一个饿得半死的男人被带往那里时跪倒在地,乞求任何死法——枪毙、绞死、二十五年监禁——也不愿被带去那个地方。安普尔福斯的不解正是他无辜的证明;他从来不知道,对韵脚的忠诚竟是一种可以受罚的异端。
叙事作用
温斯顿与安普尔福斯的关系短暂却很能说明问题。在食堂里,在温斯顿设法安排与朱莉娅见面的那一周,他看到安普尔福斯端着托盘无精打采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想找个座位。安普尔福斯以自己那种模糊的方式依恋着温斯顿,如果看见他,肯定会坐到他的桌旁;正是这种陪伴的威胁迫使温斯顿在唯一可用的那一分钟里与朱莉娅说话。后来,安普尔福斯的失踪完成了一个毁灭的格局,同样吞噬了赛姆——那位一夜之间消失、并被从象棋委员会名单上抹去的新话语言学家。但与赛姆不同,安普尔福斯被毁不是因为他看得太清楚,而是因为他太在乎错误的东西——诗歌的技术之美。他是小说的证明——党不需要任何私人的标准,无论这种标准多么无害,而试图为党服务的艺术家终将被党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