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定居区区域研究院

一无所有

北定居区区域研究院是塑造谢维克青年时代与早期事业的教育和科学社群,也是他一再返回、寻求学术工作与归属感的地方。这里寻常的景致——覆满灌木的丘陵、花园、宿舍、工坊、教室与实验室——蕴含着彼此矛盾的可能——共同学习与科学发现,也有孤立、研究停滞以及对非正式权威的迁就。

环境与机构生活

研究院坐落在低矮的丘陵之间,铜色叶片的霍卢姆灌木丛斑驳地散布在地面上。社群里既有厨房与花园,也有住宅、工坊、教室和实验室。谢维克从十三岁起便住在那里,熟悉的景致和日常作息使那里成为他拥有或想要的最接近家的地方。然而,对他而言,家并非一个人返回后便一成不变的固定地点。他对广义时间理论的阐述将归返与变化联系起来——只有理解家也是一个自己从未到过的地方,人才能回家。

研究院的行政管理在形式上以轮换任职为原则。资深物理学家米蒂斯在那里工作了三十年,虽然她目前并未主管物理课程,因为二十个常设岗位的行政职责每年轮换。这一安排限制了行政权力的长久固化,却没有抹平各种影响力之间的差别。米蒂斯的地位来自她的思想与风度,而非某个职务——叙述描写她周围有一片清静的空间,她的权威无需任何正式头衔来加强。

一幕发生在研究院上方山丘上的夜景,为这里的科学环境赋予了更广阔的背景。四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坐在几片霍卢姆灌木丛之间,俯瞰研究院,仰望月亮。蒂林称眼前景象奇特,却一时说不清自己的意思。研究院在这场景中介于熟悉的共同生活之地与引人思索其外世界的天体之间;年轻人的思考由一句尚未说完的话开始,其他人则评论它显而易见的意味。

谢维克的求学与归返

谢维克与研究院的关系,既由居住经历塑造,也由离开经历塑造。他在西南区度过一段时间,适应了稳定的体力劳动,也开始发展时间物理学的想法;返回后,他很高兴终于有时间将这些想法推演下去。他逐渐懂得,归返是离开的重要对应——探索不只是走出去,也是一段意义包含归来可能性的旅程。研究院为他的这一信念与科学抱负提供了相遇之所。

然而,回家并未恢复他从前与人相处时的自在。谢维克觉得离开期间自己成长了许多,并发现一些旧友不如自己成熟。他与女性保持随意的关系,因为不想再经历一次不加选择的性关系,而且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一些年轻女性,包括罗瓦布,也已不再沉溺于青春期的尝试;她们想先完成训练、找到满意的工作,再考虑生育子女,追求的是成熟的关系,而非短暂交往。因此,研究院不仅是一所延续青春期生活模式的学校,也是年轻人开始规划成年生活的地方。

在宽原地震发生约十天前,谢维克离开了北定居区。那场地震造成三十二人死亡,其中包括他的父亲帕拉特。帕拉特是社群的建筑工程师;灾后,他与其他人一起留在受损的学习中心内,设法救出被困的孩子,第二次地震却使大楼倒塌。回忆这场灾难时,谢维克强调,帕拉特的介入减少了可能的死亡人数,尽管他自己也成为三十二名登记死者之一。研究院由此进入这段往事——灾难发生前不久,谢维克刚在那里开始接受训练,而他离开研究院,恰好使他在父亲去世时不在身边。

研究院也是谢维克与塔克维尔初次相遇的重要场所。谢维克离开北定居区的前一晚,也就是他们后来交谈的四年前,两人在一次聚会上与一些年轻人彻夜交谈。塔克维尔记得当时从他身上察觉到某种特质,尽管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两人在阿本奈重逢时,贝达普指出她曾是北定居区的学生,谢维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个早已细致观察过他的人。那场研究院聚会成为一段并不对等的开端——塔克维尔记得自己对谢维克的印象,他却对她毫无记忆。

研究、指导与限制

米蒂斯将谢维克在北定居区的研究与更广泛的物理学界联系起来。她告诉谢维克,自己已把他关于相对频率的论文寄给阿本奈的萨布尔,随后给他看了回信——那只是潦草写在一张从较大纸张上撕下来的破纸片角落中的一个方程。如此简短的回复,让科学论文的传播过程变得具体可见。研究院能够培育原创研究,但研究人员仍须依靠院墙之外的渠道获得回应与认可。

谢维克后来试图在研究院继续发展物理学研究,这更鲜明地暴露了这些局限。他找不到一位懂得足够多纯粹时间物理学、能够跟上他的本地同事;他提出教授这门学科或借用教室的请求,也遭到师生联合组成的研究院成员辛迪加拒绝。辛迪加不愿与萨布尔发生争执。因此,谢维克遇到的困难不只是他的想法要求太高,也不只是他性格孤僻;为了避免与一位有势力的同事发生冲突,研究院的决定堵住了实际授课与讨论的途径。

他试图重新与格瓦拉布建立联系,也显露出知识社群单薄所带来的情感代价。谢维克怀着一连串新决心去找她,却发现她年老、失聪且身体抱恙;她放弃了一门春季课程,有时几乎认不出他,有时又拉着他彻夜长谈。他的思想已经超越了她的许多观点,但纠正她可能会让她困惑或受伤,听她谈上几个小时又令他难以为继。他躲避她,心怀愧疚,同时仍找不到一个能跟上自己研究的交谈对象。北定居区提供了学术指导,却无法轻易或长久地消除新兴专业研究者的孤立处境。

在与贝达普的谈话中,谢维克说自己已经认识到自身的局限。贝达普将谢维克性格上的局限与他在物理学上的能力区分开来,并肯定即使不是时间理论研究者,也能看出一位物理学家的工作有何价值。这番谈话发生在谢维克更深重的绝望之中——他承认这一年来常常想到自杀,贝达普回答说,自杀绝不是走出痛苦的办法。因此,研究院的教育与社会生活不仅是研究的背景,也是友谊必须应对一场单靠专业知识无法化解的危机时所处的环境。

塔克维尔与研究院的科学社群

北定居区也是塔克维尔知识成长的一部分。她曾在那里学习生物学,成绩优异到足以决定继续前往中央研究院深造。一年后,她加入了一个新成立的辛迪加,参与建立实验室,改良安纳瑞斯三大洋的食用鱼类资源。她自称鱼类遗传学家,并珍视这项工作,因为它将细致严谨的事实研究与明确的实用目标结合起来。她在研究院接受的教育引领她走向专业科学研究,但她的兴趣不止于本职——她热切关心地貌与生物;谢维克明白,这体现的是她与生机勃勃的自然世界之间的联系,而非单纯的技术兴趣。

她的道路在研究领域和取向上都与谢维克形成对照。他的时间物理学研究抽象而艰深,缺少合格的讨论对象便难以推进;她的研究则把科学精确性与明确需求联系起来,旨在增加并改善食物资源。然而,两人的志业都不能概括各自的整个人生。塔克维尔对自然世界的关注超出了鱼类遗传学的范围,正如谢维克仅凭智性生活也无法化解自己对陪伴的需要。北定居区作为两人共同求学之地,成为他们后来结合的背景;而两人的重逢,则依赖于谢维克迟来的觉察——他曾经未能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综合这些经历,北定居区并非单纯的背景或避风港。它让谢维克有家可归,提供科学文化,使他早期的研究得以寄出,也成为他与塔克维尔关系萌生的重要场所。与此同时,教授申请遭拒以及对萨布尔的顺从表明,一个形式上共同管理的机构,也能通过日常决策再生产种种限制。它的意义存在于这种张力之中——它培育探究精神,也承载归返,却无法保证探究所必需的开放思想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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