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idnight foaling in Herriot’s pyjamas

万物有灵且美

赫里奥特穿着睡衣接生的午夜急产,是一次通宵兽医急诊——它先把詹姆斯·赫里奥特的疲惫变成对实际本领的考验,随后又让这场苦熬演变成一桩令人发窘的滑稽事。此前,一场艰难接生已经让他通宵工作;如今又有人叫他去看一匹母马,他穿着睡衣和防水雨衣赶到农场,判断胎儿为臀位,并费力地把一匹活驹接生下来。分娩结束后,农夫向他道谢;然而,回程途中他在一家咖啡馆停留,身上奇特的衣着和空空的口袋却让他遭人怀疑、成为笑柄。

当晚的第二通求助电话

这段经历始于一通电话,把赫里奥特从睡梦中惊醒。来电者狄克逊先生说,他的母马正在分娩,却毫无进展,而且他怀疑胎儿的位置不正。赫里奥特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上的反应——胃部一阵收缩;在辛苦工作了一整天、前一晚又出过诊之后,他很不情愿再次被叫出去。他凌晨一点出门处理一场难产,接近三点才回来;狄克逊再次来电时,不过才三点一刻。疲惫之中,他觉得自己只睡了几分钟。

穿衣似乎成了一道多余的障碍。赫里奥特当晚已经脱过衣服,又重新穿上,于是把防水雨衣套在睡衣外,在药房外找到自己的威灵顿长筒靴,便出发了。他料想到了农场反正还得脱衣服。开车穿过沉睡的达罗比时,他看见店铺门板紧闭、窗帘拉上,心里反复想着乡村兽医工作那令人难以承受的工时。在他看来,这家诊所几乎像一股有生命的力量,正在考验他究竟能承受多大的压力。然而,自怜很快让位于重新燃起的乐观——农场恰好就在大路附近,农舍里亮着电灯;而且他才二十四岁,自觉还没累到轻易被击垮的地步。

艰难的臀位接生

到了农场,赫里奥特检查母马,发现胎儿是倒着出来的。对于熟悉接生工作的兽医来说,母牛臀位分娩可能并不难处理,但这匹母马有一项特殊难题——胎儿的腿格外长,很难把它们拉到触手可及的位置。母马在他探手检查时瑟瑟发抖;他摸到了尾巴和骨盆,却够不到更深处的躯干和后腿。

赫里奥特汗流浃背,费了半个小时才把胎儿拉出。他用绳索和一根软藤条上固定的钝钩,设法把第一条腿绕过来;第二条腿则顺利得多。障碍清除后,母马一阵用力,胎儿便滑落到稻草上,赫里奥特也扑倒在它身上,双臂抱住它的身体。整个过程中,他没有感觉到胎儿有任何动静,已经开始以为它死了。忽然,那小小的身体一阵痉挛似的抽动——小马驹还活着,正摇着头,把延误分娩时吸入的胎水喷出来。离开农场时,它第一次踉跄着试图站起来的模样仍留在赫里奥特心中;这场体力上的搏斗,也因此化作对一个脆弱生命得以存活的欣慰。

谢意与衣着引发的玩笑

接生结束后,农夫故作郑重地递给赫里奥特那件色彩鲜艳的外套,让他擦干身子。赫里奥特笑着接受了这个玩笑,说下次会穿戴整齐。他把随身物品放进车里时,农夫又把一包东西扔到后座上——那是送给他的黄油。这份礼物之外,农夫还亲自向他表达谢意。他解释说,自己一直惦记着那匹母马,也非常盼望它能生下一匹小驹;赫里奥特出手相助,才让他如愿以偿。赫里奥特开车离开时,农夫在后面喊他,说他像个肯塔基吟游诗人。

回程时的心情与去程截然不同。太阳像一团暗红色的球,从笼罩着雾气的田野上升起;赫里奥特心情舒畅,想起那匹小马驹试图跪起身来、四条长腿却仍不听使唤的样子。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并非拉出胎儿有多困难,而是发现它还活着。疲惫依然存在,但成功接生带来的满足感取代了先前的绝望。

咖啡馆里的后续窘事

五点一刻,赫里奥特饥肠辘辘,离下一顿饭还早,便把车开进一家咖啡馆旁的卡车中间,进去打算买个三明治。屋里的喧闹声顿时消失——一名卡车司机举着叉子,叉上满满的食物停在嘴边;另一人则盯着赫里奥特的样子看。他那身鲜红条纹睡衣和威灵顿长筒靴,在咖啡馆里显得格格不入;短短的防水雨衣也遮不住靴子上方露出的一截睡裤。他扣上外套,却仍无法掩饰这身打扮。

比众人的注视更令人窘迫的是眼下的实际麻烦。赫里奥特把手伸进外套里掏钱,却只摸到里面那件没有口袋的法兰绒睡衣——他的长裤和钱都留在达罗比了。他试着解释自己以前来过,还问柜台后的女人认不认识他;她并不认识他,随即把三明治藏了起来。咖啡馆里的常客拿他的衣着开起没完没了的玩笑,猜测那身条纹睡衣和长筒靴属于一个逃跑的囚犯。赫里奥特最后只得放弃,喝完牛肉精饮料,匆匆走到外面。他步入清晨的阳光时,听见有人最后又拿他的靴子说了一句。那一夜成功接生,让他赢得农夫的感激;但这并不能让他免于在回家途中被人当作滑稽人物取笑的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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