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riot’s Pumphrey party and midnight farrowing

万物有灵且美

詹姆斯·赫里奥特参加庞弗里夫人的宴会并在午夜为母猪接生,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带进同一个工作之夜——一边是庞弗里宅邸优雅的舞厅,另一边是寒冷、简陋的小农场,那里的一头母猪无法生产。这种反差让一个充满香槟、舞蹈与奢华的夜晚变成令人筋疲力尽的实际考验,最终又使赫里奥特不禁为兽医生活的丰富多变而发笑。

邀请与宴会

这一段经历始于一张镶金边的卡片。它夹在早晨的邮件中,与早已成为日常的账单、通告和药品广告截然不同。赫里奥特读着卡片时脸红了,把它塞进内衣口袋。西格弗里德·法农注意到他那副心虚的样子,便拿邀请函打趣他。赫里奥特把卡片递过去,尴尬地承认,反正西格弗里德迟早会知道。

赫里奥特不太愿意赴宴——他以为自己会孤身一人,而且没有合适的晚礼服。西格弗里德劝他接受邀请,让他去布劳顿租一套礼服,并保证他不会孤单太久。他还提醒赫里奥特不要给庞弗里夫人写信,信封上应该写特里奇的名字。这番建议预示了赫里奥特与宴会之间的私人联系——2月5日他抵达时,庞弗里夫人告诉他,特里奇读到他的来信后高兴极了,随后领他到起居室去看这只狗。

宴会一开始,赫里奥特便意识到,自己的平凡工作生活与周围的聚会相距甚远。他穿着租来的礼服,等着庞弗里夫人接待客人;衣着讲究的宾客们手持饮料,济济一堂。屋里的彬彬有礼的喧闹声和富裕气派的氛围,使他挺直领带,深吸一口气。庞弗里夫人解释说,特里奇觉得这类聚会很无聊,但如果她不带赫里奥特进去看他,他一定会大发脾气。

香槟、舞蹈与突然的召唤

按照庞弗里夫人的吩咐,弗朗索瓦不断给赫里奥特送来熏鲑鱼三明治和香槟。点心让他口渴,香槟又让他走回托盘旁,弗朗索瓦便一次次出现,给他添食物或续杯。按品脱喝香槟对赫里奥特来说是全新的体验。正如他所描述的,香槟带来的轻快感和敏锐感逐渐取代了他最初对周围环境的敬畏。他与宾客们共舞,从年轻女子到年长的贵妇都跳了个遍,还两次与庞弗里夫人共舞。

夜晚的舒适感一路伴他来到浴室——熟悉的海绿色洗脸盆、搪瓷鱼、他自己的毛巾,以及一块崭新而散发甜香的肥皂,使这份奢华显得既亲切又富丽堂皇。回到斯凯尔代尔府后,他带着那场愉快夜晚的记忆上床。音乐仍萦绕在脑海中时,电话铃响了;贝克小屋的阿特金森来电,请他去看一头整晚都在努力产仔的母猪。

凌晨两点。赫里奥特意识到,宴会上的香槟、熏鲑鱼和鱼子酱,与眼下等待他的工作之间,形成了强烈反差;他要去的地方是当地最简陋的小农场之一。他脱下睡衣,伸手拿起工作时穿的旧灯芯绒裤,尽量不去看挂在衣柜里的租赁礼服。这通电话骤然将他从舞厅的悠闲带到一场无法拖延的急诊中。

贝克小屋的接生

在贝克小屋,赫里奥特在围栏里工作,一只手涂满了消毒润滑膏。他把手伸入母猪体内深处,摸到一头体型很大的小猪几乎横着卡在产道里。他把小猪的后腿往回推,抓住后腿将它拉出来,但小猪已经死了,显然是被困得太久而窒息。赫里奥特继续检查,因为也许还有其他小猪活着。

第二头小猪靠近子宫口。赫里奥特摸索它的脸时,它细小而尖利的牙齿咬住了他的手指。小猪不肯让他抓住一只脚,赫里奥特的手臂也开始抽筋。他把头枕在鹅卵石地面上休息,手臂仍留在母猪体内,短暂地想象自己回到了舞厅——弗朗索瓦正在倒香槟,乐队正在演奏,乐队领队似乎正对着他微笑。他睁开眼睛,看到阿特金森站在一旁,车灯照亮了他,这才从幻象中回过神来。赫里奥特意识到自己正在工作时打瞌睡,不管是因为疲劳,还是因为体内残留的香槟酒劲。

他再次伸手进去,抓牢小猪的脚,把挣扎的小猪拽出母体。新生的小猪很快踉跄着走向母猪的乳房。由于精疲力竭的母猪没有帮上忙,赫里奥特给它注射了垂体后叶素。几分钟后,子宫开始更有力地收缩;阻塞物移除后,一头粉红色的小猪接着其他小猪陆续落入稻草中。这番处理使停滞不前的艰难分娩得以继续,尽管整个过程对赫里奥特而言始终既费体力又令人不适。

回到自己的世界

赫里奥特要毛巾时,阿特金森递给他一只硬邦邦的旧麻袋,上面沾着陈年粪肥,还散发着它曾装过的饲料气味。赫里奥特用麻袋擦胸口;酸涩的谷物粉尘落在皮肤上,宴会香槟留下的最后一丝影响仿佛也随之消散。他穿上衬衫,扣好外套,拿起注射器和一瓶垂体后叶素,然后爬出围栏。

自行车灯的光线逐渐黯淡,但赫里奥特仍看得见小猪们专心地吸吮母猪的乳房。母猪小心地挪动身子,发出哼声,显出满足之意,为这一夜带来平静的收尾。开车离开时,赫里奥特打开一道门,在寒冷的空气中停了片刻,四周弥漫着结霜青草的清香。他想起学校里的一场职业介绍演讲——演讲者曾说,兽医或许永远发不了财,却会拥有趣味无穷、变化万千的人生。赫里奥特回到车里时笑了。经历了租来的礼服、香槟、一头死去的小猪、一场艰难的分娩和一窝活泼的小猪之后,那句老话有了具体的意义——多样性并非抽象概念,而是场景骤然转换、工作随之变得紧迫而艰巨;这正是这份职业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