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

乌鸦女孩

马丁是维多利亚·贝里曼童年时的男孩,他在弗里斯河边失踪并死亡,此事在故事中一再浮现,既是一段温柔的记忆,也是持久愧疚的来源。重新拼凑出的叙述并未归结为一个简单的解释——报纸称他的死是意外,维多利亚记得自己打了他,任由他的身体沉下去;而一个孩子的视角则呈现出年长男孩在她不在时袭击他的情形。这种矛盾使马丁不只是一个失去的朋友;他的命运标志着维多利亚关怀他人的能力与施加暴力的能力变得不可分割的时刻。

身份与早年的情谊

维多利亚的记忆将他们初次相遇的时间定在一个水边的夏天。她十岁、马丁三岁时,两人在一间小屋相识;在另一段回忆中,他是个小男孩,而她成了一个凡事自理、保护他的年长孩子。马丁的父母在达拉-弗洛达找到一栋房子租住;围绕这次搬迁展开的假设性因果链,让他们的相遇显得像一场改变两人一生的意外。维多利亚记得自己在码头和一块跳水岩石之间游泳,之后躺在海滩上。她就是在那片景色中初次遇见马丁,并且如这段记忆所呈现的那样,学会了照顾别人。

一封信和一张照片,让马丁超越维多利亚支离破碎的回忆留存下来。这封落款日期为1982年7月9日的信似乎是在他人帮助下写成的,不过马丁亲自写了自己的名字。他提到天气晴朗炎热,几乎每天都去游泳,接着画了一朵花和一个像小狗的东西。画下方写着“海蚀柱与蜘蛛花”。照片拍摄于1982年夏天、法罗岛的埃凯维肯——五岁的马丁站在一棵苹果树下,抱着一只似乎正想逃走的白兔。他眯着眼睛,在阳光下微笑。信和照片中这些细小平常的细节,与后来将他简化为一名失踪儿童和一具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尸体的记录形成对照。

失踪与河流

在维多利亚关于马丁失踪那天的记忆中,游乐场和摩天轮交织在一起。他一直想坐摩天轮;这段回忆将他的愿望与弗里斯河边的码头联系起来,也与维多利亚因弄丢他而感到的羞愧相连。在后来的一段叙述中,她记得自己把他独自留在河边五分钟。她无法确定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她记忆中关于意外的可能性,也始终与并非意外的可能性并存。缺席的时间很短,后果却并未因此减轻——在她回顾往事时,只用五分钟,一切就足以分崩离析。

一段以孩子的视角展开的叙述中,马丁独自待在码头,望着船只,等着维多利亚。三个学校里的男孩走近他。他们比他高大强壮,他害怕他们。其中一个男孩拿河怪来吓唬他。恐惧让马丁的身体僵直,仿佛静止不动就能保护自己。男孩们把他夹在中间,像摇吊床一样来回荡他;他们松手时,他抬头看见一颗星星。这段叙述具体呈现了霸凌的整个过程,而不是把马丁之死当作抽象的意外处理。它也让叙述贴近他的脆弱处境——本应回来保护他的人不在,他只能独自面对那些男孩。

维多利亚恢复的记忆,对她自己的行为给出了更令人不安的叙述。她看见那张报纸剪报,上面报道一名九岁男孩被发现死在弗里斯河里;多年来她反复读过这则报道,并且熟记于心。这一次,剪报却让她感到不安,而非她原以为会有的悲伤。接下来的回忆里,眼前那张笑脸与她父亲的眼睛联系在一起;她不堪重负,发起攻击,从河岸捡起一块大石头,并在任由尸体沉入水中之前说道:“不是我。”后来,索菲亚·泽特伦德的笔记明确写出这种关联——维多利亚用石头打中马丁的头,把他放进水里,而警方将他的死亡记录为意外。叙述把这段记忆与男孩们的袭击并置,却没有把两种说法整合成一个简单明了的解释。

记忆、愧疚与重现

马丁在维多利亚记忆中的存在,与其说是一段连贯的人生经历,不如说是一系列鲜明的物件与场景。除了那封信和照片,她还记得他坐在摩天轮上、码头,以及弄丢他之后涌上的羞愧。她翻找自己保存的文件时,桌上刻下的名字对她毫无意义;唯有马丁的名字依然有意义。她记得初见他时他三岁,也记得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时,并不想借此索取更多。这一举动赋予了他们的情谊一种难得的温柔,与她过往其他部分所充斥的暴力和剥削形成鲜明对比。

多年后,马丁失踪的后果仍不断重现。维多利亚意识到,三年来她一次游乐场都没去过,自马丁失踪那天起便再也没去过。她仍觉得他可能是掉进了水里,却不知道事情的确切经过。后来,索菲亚翻阅有关自己人生的笔记时,读到马丁在一次游乐场之行中失踪,在弗里斯河里被发现溺亡,而维多利亚打了他并把他留在水里。官方说法与恢复的记忆之间的反差,让一则熟悉的报纸消息变成了与个人有关的证据。反复回到这则剪报,并不能自行复原完整的过去;它展现的是,一个事实即使已为人所知,情感和心理上仍可能无法触及。

马丁还以一幅亲密的童年画面再次出现——水在码头下轻轻拍打,他蜷缩着靠近维多利亚,她称他为自己的小男孩。这一幕让人想起她曾学会如何照顾他,却并未假装那份照料可以抵消后来发生的一切。在小说较后的回忆中,维多利亚明白自己把马丁独自留在那里,而“乌鸦女孩”是在河边得到这个名字的。她也确信“乌鸦女孩”不是她的其中一种人格,尽管她记忆中闪烁的片段和盲点暗示着另一种情况。因此,马丁之死不仅与悲痛紧密相连,也与故事中维多利亚分裂的经历如何形成这一悬而未决的叙述相连。

叙事意义

马丁在故事中的位置,取决于维多利亚记忆里的那个孩子与公共记录所描述的死去男孩之间的落差。一张照片拍下了他抱着兔子微笑的样子;一则报纸标题把他写成在河里被发现的九岁男孩;维多利亚的笔记和记忆则在这条记录上附加了一项她此前无法清楚面对的行为。这些证据不断累积,却没有让过去变得完全透明。它们之间的差异保留了事情经过的不确定性,同时确立了维多利亚负有责任并心怀愧疚这一核心事实。

他的故事也让维多利亚对保护怀有的矛盾关系有了具体的呈现。她曾学会照顾马丁,而他信任她,愿意牵她的手,等待她回来。然而,河边那五分钟的缺席成了她无法放下的失败尺度;她恢复的记忆更不止于失去——她记得自己打了他,任由他沉下去。马丁的重要性就在于这道不可逆的裂痕,它横亘在照料与伤害之间。那条河既承载着维多利亚童年游泳时所记得的避难之所,也承载着马丁失踪的地点,因此,他们初次结下情谊的场所,也成了这段情谊毁灭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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