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拉·伯科维茨

乌鸦女孩

吉拉·伯科维茨的一生由饥饿、隐匿和囚禁塑造——先是在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度过童年,后来又成为“夜与雾”指令囚禁体系中的年轻囚徒,被送往灭绝营。父亲烤鸡的滋味记忆跨越岁月留存下来,她对连贯过往的感受却没有留存。

身份与背景

吉拉的童年是在极端饥荒中度过的。她的父亲吃了一只鸽子,还给女儿讲故事;女儿此前只吃过草。另一所房子里有个男孩虚弱不堪,试着走路时便摔倒了。孩子们挨饿并非例外,而是他们所处世界的一部分——那里几乎没有别的食物,甚至连死者也被当成食物。吉拉知道外出很危险——只有父亲获准离开,母亲、兄弟和吉拉都留在屋里,街上则躺满了尸体。

她的父亲把匮乏编成了一个关于金船和银桨的故事。故事里,小吉拉央求父亲把船给她,好让她去捕鱼,把食物带回家给家人;每天傍晚,母亲都会把她从河边叫回来。这种想象中的日常让孩子扮演起养家者的角色,但故事与她饥饿的严酷现实并存。母亲说自己快要死了时,吉拉看着父亲拿起帽子和外套,尽管天气炎热,还是离开了。后来,她第一次尝到了鸡肉;有人告诉她,这是父亲偷来的。最后一块最好吃,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这滋味成了她一直带在身边的记忆。

被捕与囚禁

在穿越德国的旅程发生前两年,吉拉抵达了乌克兰西部的利沃夫。她当时十三岁,身体看起来却像二十岁的男人。她从一辆德国军用巴士上偷走一只手提箱后被盖世太保抓获,随后被卷入“夜与雾”指令下的拘押体系,送往灭绝营。抵达时,没有人检查她——她领到了一张卡片和工作服,人们想当然地认为她健康而强壮。这一疏漏使她身体的一个关键特征瞒过了营地当局;而后来的旅程表明,她也因此无法获得适当的照料。

起初,强迫劳动似乎证实了那种曾助她活下来的力量确有价值。吉拉喜欢挖沟、组装机器零件;她看着其他囚徒日渐衰弱,并因自己比成年男人撑得更久而感到满足。集中营的残暴并非单一磨难,而是持续不断地侵蚀身体——疖子、感染的伤口、慢性腹泻,以及濒死或已经死去的囚徒。吉拉自己也病得很重,脖子上长着四个大疖子,胃部严重受损,胯部感染,大腿内侧的静脉破裂。由于她的生殖器与其他囚徒不同,她在巴士上无法得到治疗。她把这种差异藏了起来,心想,那个知道此事的人或许活不过这场战争。

饥荒发生十二年后,吉拉乘坐一辆标有红十字的白色巴士,穿越正在崩溃的德国。车上的标志并不能提供可靠的保护——英国飞机控制着天空,国际规则已然瓦解,而车队能否安全通过德国路障,取决于随行的盖世太保。包括吉拉在内的四十五人离开了达豪集中营;至少已有四人死亡,另有几人濒临死亡。人数不断减少,令这趟旅程成为集中营暴力的延续,而非一段能让人安然脱身的路程。

她的身体仍比大多数同伴强壮,也是少数仍保持清醒的人之一,但强壮已不再意味着安全。恶臭与痛苦令她想起达豪集中营。她试着想象自由,却无法将它置于时间之中——仿佛集中营之前没有人生,之后也不会有人生。记忆依然存在,却像是属于另一个人。面对这种断裂的连贯感,有一种感觉仍然留存——她仍尝得到父亲烤鸡那黄色的滋味。

历史背景与叙事作用

围绕吉拉记忆的两份历史公告,揭示了官方语言掩藏的暴力。一份一九三三年在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发布的苏联公告,将吃掉自己孩子称为野蛮行径;而饥荒场景展现的,却是一个几乎没有其他食物、连死者也被当成食物的世界。这种对照并未把恐怖化作抽象象征,从而减轻其冲击——它将野蛮行径的指控与那些令生存本身也变得道德上难以承受的处境并置。

后来的德国公告则把威胁和惩罚说得像例行程序。根据“夜与雾”指令,被认定对第三帝国构成威胁的平民可能被判处死刑;违反其规定或隐瞒敌方活动信息的人则可能遭到逮捕。与吉拉的旅程相对照,这种语言没有描述个体的身体或苦难,而是把人变成等待拘押的案件。因此,章节在公告与私人记忆之间的转换,使国家权力与亲身经历之间的鸿沟成为吉拉故事的一部分——规则列明罪名并施加后果,饥饿、疾病、秘密,以及对鸡肉滋味的记忆却仍然存在于官方分类之外。

未完的旅程

叙述让吉拉停留在途中,没有把她带到目的地,也没有确认她获释。车队人数锐减,加上她身患重病,使她能否活下来仍无定数;而在旅途的肉体苦难中,鸡肉的记忆依然鲜明。这个悬而未决的结尾拒绝给这段旅程安排一个干净利落的逃脱结局——读者看到她穿越正在崩溃的德国,却不知道巴士停下时,吉拉将面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