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莲
乌鸦女孩高莲是个男孩,被关在博格马斯塔加坦的索菲亚公寓里一间隐蔽的房间中。长期与世隔绝,使他觉得依赖囚禁者便如同受到保护。他的故事围绕囚禁的力量展开——那个掌控他接触外界机会的女人,在他看来成了唯一触碰他时不会带来危险的人,也是抵挡外界邪恶的唯一屏障。
身份与囚禁
高莲住在书柜后面的隐蔽房间里。索菲亚打开暗门时,里面空气污浊、气味难闻;高莲蜷坐在角落,双臂抱膝,眯眼望向光亮。房间的隐蔽性不仅来自建筑结构。它将他与日常生活隔开,也使囚禁者成为他接触房间之外一切事物的中介。后来索菲亚发现房间空了,高莲已经把里面收拾干净,还将粗糙的毯子整齐地叠在床垫上。注射器和一瓶赛洛卡因肾上腺素制剂仍放在小桌上,是他曾被囚禁于此的实物痕迹。
他对囚禁自己的女人的依恋,体现在触碰和规矩之中。只有她可以触碰他;她为他梳理长发,用碗里的水给他洗澡,同时教他控制双手,因为别人可能利用触碰掠夺或剥削他。高莲接受了她对房间外世界的描述。他曾离开房间去探索城市,之后认定那次出行是错的——表面洁净之下埋着人的遗骸,而在建筑物和活人的身体里,他看到的只有死亡。因此,这个房间既是避难所,也是监狱;他坚信看守房间的人会保护自己,显示囚禁如何缩窄了他对安全的想象。
暴力与塞缪尔·白的记忆
高莲的囚禁并未抹去他目睹或学会施加的暴力。在索菲亚的心智中,他袭击了塞缪尔·白。当时塞缪尔身受重伤,除了踉跄着躲避,虚弱地抬手挡住拳打脚踢,几乎无力反抗。塞缪尔被砸碎的眼睛不断失血,最终失去意识。高莲认出那一刻几乎意味着死亡——根据他在塞拉利昂的经历,他知道受害者无法再反抗时会发生什么,也明白这场遭遇就像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追逐。这一幕将男孩的残暴与塑造其预期的暴力并置,却没有把两者视为同一回事。
塞缪尔·白死后,高莲和索菲亚把他的尸体运到纪念碑街区米卡埃尔的住处,抬上阁楼,将尸体吊在天花板上。他们共同完成了这件既实际又令人不安的事——受索菲亚控制的高莲,成了隐匿死者的参与者。然而,索菲亚认为他是受害者,不认为他应为自己当童兵时做过的可怕事情承担罪责。这种反差令他的处境悬而未决——他既是被暴力塑造的人,也是能够施加暴力的人;同时,他还是一个男孩,对身旁女人的依赖使两人的行为无法分开。
绘画、记忆与黑色污点
在隐蔽的房间里,绘画让高莲拥有一项属于自己的活动,尽管囚禁他的女人为他提供了笔和纸。他花上好几个小时,从内心储存的记忆中挑选画作对象——那些曾经记得的人、失去的事物,以及他已经忘记自己曾拥有过的感受。其中一幅画是一只小鸟在窝里陪着幼鸟;画完后,他把纸放到一旁,开始画另一幅。这一幕表明,绘画不只是消磨时间的方式——它让他得以整理一个与之隔绝的世界的碎片,也让那些原本可能无法触及的记忆获得形体。
那个女人教他把双手视为既脆弱又有力量的东西。他认为别人的手可能掠夺或剥削他,因此被教导要控制自己的双手;然而,通过绘画,他又能用双手把世界收进自己内心,再将它送出去。他想象,这种能力能让自己不再恐惧,最终改变世界。因此,反复进行的绘画小事承载着巨大的自主希望,尽管这希望是在他的行动和认知仍受囚禁者塑造的环境中形成的。
高莲对外部世界的描述,将危险变成一种包罗一切的解释。他曾离开房间去探索城市,之后认定那次出行是错的,避难所之外没有任何好东西。他认为,地面和水面之下藏着人的遗骸,表面的洁净不过是掩饰;死亡也存在于建筑物和活人之中。他把邪恶描述为人心中的黑色污点,并数出通往其中的七条路,排列为二、二、三。这个数字模式又与二二三年联系起来,他认为那一年与武汉建城有关;他也因此被认定来自这座城市。他的数字体系为恐惧的世界观赋予了系统的形状——在他的想法中,外界不仅充满威胁,还受到深层腐败的支配。
小说还将他的名字与索菲亚在书柜后发现的一本破旧书籍并置——高莲所著、写于一五九一年的《养生八笺》。这一发现使他的名字与历史作者之间形成了具体呼应,却没有证明被囚禁的男孩与历史作者有直接关联。然而,在隐蔽房间的背景下,书名仍与高莲受限的生活形成意味深长的对照——养生的语言出现在一个隐秘空间旁,而他对安全、危险和人心的观念正是在那里形成的。
记录下来的记忆与共享空间
索菲亚保存的自述录音档案,为高莲私下的绘画提供了另一种记忆工作的对应形式。关掉录音机后,她倒带,再把磁带放回书房架子上按序排列的收藏中;多年来,她一直录下并分析自己与自己的对话,并借此认识了维多利亚,也接受了两人必须共同生活的事实。随后,高莲近乎无声的脚步和暗门的吱呀声宣告了他的到来。索菲亚加入他,来到两人共享的隐秘避难所,发现他正在地板上画画,便坐到床上,把一盘新磁带放进录音机。这一连串动作将两种保存记忆的方式带进同一个受限空间——索菲亚录下的回忆,以及高莲根据记忆绘出的图像。他悄然进屋,而她准备录制下一盘磁带,使两人的日常显得亲密;但这段日常仍围绕着隐蔽房间展开,并受制于支配他生活的不平等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