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妮来了”与“康妮,女人”
乔林吉“康妮来了”与“康妮,女人”是一句宣传口号,也是在沙贾汗酒店围绕着“女人是独一无二的吸引物”这一承诺塑造出的舞台形象。它的重要性在于卖给顾客的形象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之间的落差——酒店宣传一种理想化的女性奇观,随后却让兰布雷塔扮演这一形象;与此同时,故事展现了使女性身体与名誉沦为公众评判对象的经济压力和种族压力。
广告及其形象
这场宣传始于一项指示——把公告刊登在报纸上,宣称康妮即将到来,并将她呈现为“女人”。广告文案没有通过身世、职业或个人愿望来介绍她,而是以斩钉截铁的类别称呼她,承诺她是为当今世纪而生的独一无二的女性形象。一张照片为这项承诺提供了视觉形象——一位蓝眼睛、铂金色头发的美人。因此,在酒店观众亲眼见到康妮之前,广告就已用视觉简写和夸张的语言塑造了她。
萨蒂亚孙达尔·博斯把康妮的照片交给叙述者,告诉他要学会如何展示这些照片,因为他很快就会担任不同角色。叙述者把照片艺术地摆放在入口附近的两张柜台上,还添上更简短的公告:“康妮来了。”萨蒂亚孙达尔·博斯认可了这番布置,并把它的效果比作叙述者据说曾有的经验——为沙贾汗酒店半裸的歌舞表演舞者摆放照片。这里的宣传并非无关紧要的装饰——入口处的图像把酒店门槛变成一个引人期待并消费女性身体的场所,让顾客在表演开始之前便开始期待她。
欲望、新奇感与酒店观众
萨蒂亚孙达尔·博斯把这句口号的吸引力解释为语言与欲望的作用。在他看来,电影表演者和酒店已经用尽了词典中描写女性美貌的词语;仅仅直白露骨,已无法让广告继续挑逗人心。他把观众的反应比作连续多日吃过重调味的食物后,渴望家常菜。因此,“康妮,女人”这句话以承诺摆脱熟悉的情色展示来兜售新奇感,尽管它仍然是通过观众对女性气质的欲望来界定康妮。
较有品位的圈子反响热烈,广告刊出后的第二天便开始有人来电。来电者包括富裕人家的儿子,也有希望讨好客户或争取生意的推销员。他们各有不同目的,这表明这场奇观如何融入酒店的商业生活——康妮即将登场的宣传,既可以满足私人好奇,也可以用于社交娱乐和商务款待。这句口号不仅是在描述一名表演者,也是一种吸引顾客走进酒店、并在他们到来之前塑造其期待的手段。
舞台亮相与反转
首次演出时,叙述者向女士们、先生们致意,赞扬法国厨师的烹饪和来自不同国家的精选葡萄酒,并把康妮介绍为这个世纪所造就的唯一一位同类女性。这番话把承诺夸大到近乎神话的程度。然而,叙述者注意到大厅里没有女士,这使正式的称呼也成了表演造作的一部分——在场的顾客受邀观看一位被宣传为非凡奇观的女人。
灯光熄灭,一束躁动不安的聚光灯在舞台上搜寻,观众的期待随之升高又落空。起初,观众看不到康妮。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晚礼服的侏儒,他戴着一顶一米高的高顶礼帽,手持一根手杖。第二天晚上,叙述者以介绍人的身份积累了经验,再次进行隆重介绍;观众也再次在同样的灯光熄灭和窃窃私语中等待。亮相再次颠覆了期待——那个人影是兰布雷塔,而不是宣传活动承诺的女人。就在片刻之前,兰布雷塔还精疲力竭,不愿参与;到了台上,他却成了沉着自若的表演者,以康妮的身份向观众致意。一再出现的替换,使宣传形象与舞台身份之间的落差成为表演的核心笑料和主要戏剧手法。
口号与女性的物质生活
口号中理想化的“女人”,与同一批材料其他部分所描述的处境形成鲜明对照。罗茜说,人们背地里称她肤色黝黑;别人有关她行踪和关系的说法也损害了她的名誉。她描述了一个依靠她工作维持生计的家庭——瘫痪的父亲、母亲,以及两位没有工作的未婚姐妹。他们吃的是面包、土豆和洋葱,而她在酒店的职位让她能吃得更好。她曾考虑嫁给巴纳吉并离开,也曾请求吉姆把她的工作交给她那位盼着在沙贾汗酒店用餐的妹妹。她的选择与家庭生计紧密交织,并非舞台女性偶像所暗示的那种光鲜自由。
威廉的讲述进一步把罗茜的生活置于流离失所的历史之中。他描述了她家狭窄的住处——三个病人挤在一间半房里;他还说,罗茜称自己是非洲人,而非英印混血人。她告诉他,她的祖先在十九世纪初被锁链押送出非洲,抵达钱德帕尔河坛后,又在穆尔吉哈塔被卖掉,每人售价二十五卢比。获得解放后,他们仍留在加尔各答,并采用了先前所有者的姓氏。这段历史表明,围绕罗茜的种族化目光不只是个人受到侮辱的问题——酒店光鲜的女性魅力形象,与塑造酒店员工生活的历史遗产和物质限制并存。
女性过去的工作所带来的社会污名也影响着罗茜以外的人。一名英国籍员工解释说,他已经失去工作,因为人们认为,娶一位曾在酒吧里为陌生人端酒的女人,会损害他所在公司的声誉并影响其生意。与这些例子相对照,康妮的口号显得既有商业力量,又空洞无物。它把一个女人拔高为铺张华丽的形象,而叙事同时展现了真实女性——以及爱她们或娶她们的人——仍然容易受到种族蔑视、经济需求和名誉惩罚的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