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威尔逊或斯彭斯大厅》
乔林吉《去威尔逊或斯彭斯大厅》是一首饮酒歌,让沙贾汗酒店的当下仿佛与加尔各答的过去相互渗透。醉酒的马卡帕拉唱起这首歌时,眼前的情景便不再只是一场失控——一座旧城的夜生活占据了当代酒店,而一段轻快的闲适歌词也承载着阶级、服务与殖民时代社交生活的痕迹。
起源与历史背景
这首歌与幽默作家戴维·卡森有关;据叙述者讲,他曾在沙贾汗酒店酒吧租下许多个午夜的寂静。这首歌的来历并不止于那间酒吧。十九世纪时,马丹·达塔巷、班金·查特吉街和夏马查兰·德街早已沉入睡梦,数百名外国人却常常唱着这首歌迎接新的一天。他们的喧闹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惹恼了周围的人。因此,这首歌属于一种公开的深夜饮酒生活——人们记得的不是私下哼唱的曲调,而是足以惊扰沉睡街区的合唱。
沉睡的街道与迎接清晨的歌声形成对比,赋予这首歌独特的戏谑意味。歌者的假日兴致压过了周遭城市的日常诉求。歌词的轻松自在正是其意趣所在——闲暇被描绘成值得延续的享受,而支撑这种享受的喧闹与服务,则被排除在歌者无忧无虑的视角之外。马卡帕拉在酒店里重唱这首歌时,叙述者形容加尔各答那失落已久、放荡不羁的灵魂进入了他醉酒的身体。这一意象让这场演唱仿佛是古老城市生活的回归,而不只是某个人想起了一支曲子。
歌词中的闲暇与服务
歌曲以两个地名之间的选择开篇,随后描绘一套假日生活——
去威尔逊厅或斯彭斯厅 假日里我留在那里。 随心所欲地点羊排, 整日打台球;
歌中描绘的乐趣十分寻常而具体——住在大厅里,想点羊排便点羊排,再用台球消磨整日时光。歌词通过消费和消遣来表现自由。没有任何事情打断这些诗句里的假日,让歌中的人不得不工作或承担义务;说话者可以留下来、吃东西、玩耍。
接下来的歌词却突然揭示了这份轻松背后的劳作——
侍者听从命令,赶忙去取:“快去, 嘿,侍应,拿白兰地酒和洋苏打水来。”
侍者被叫去取人们要的饮料,吩咐中夹杂着英语和印地语表达。语言的转换使服务成为歌曲肌理的一部分——索要白兰地和进口水的命令,同时点明了侍者的身份。歌词没有离开假日场景去说明侍者的处境,而是把他的劳动融入歌者的享受之中,仿佛及时侍候不过是另一项便利。这种不平衡,让这首诙谐歌曲呈现出比其轻快节奏乍看之下更尖锐的社会意味。
马卡帕拉的演唱
这首歌再次出现时,马卡帕拉已经到别处喝酒,因为沙贾汗酒店自己的酒窖无法满足他。拉姆·辛格习惯了外国烈酒,却受不了马卡帕拉在一个声名狼藉的英印人聚居区里找到的酒的气味,但仍须保持镇定。马卡帕拉依然没有喝够,便开始唱歌。这段古老歌词成了饮酒场面的喧闹伴奏,带着承袭而来的意味;歌声仍不能解他的酒瘾时,他便开始大喊要威士忌苏打水。
这一幕将歌词中从容描绘的假日闲情,与当下演唱的混乱形成对照。歌曲唱的是选择住处、点食物和打台球;马卡帕拉的行为却让酒店员工不得不忙着应付他的醉态。这首歌的重现为他的举止增添了历史意味,却没有减轻它对周围人的干扰。叙述者描写城市古老而放荡不羁的灵魂附身于他,使歌者暂时成为集体过往的承载者;酒店酒吧则提供了一个现代场景,让那段过去得以再次发声。
重复、表演与酒店
在小说的其他地方,公共生活也一再被表演以及先于表演者而存在的套路所塑造。在慈善协会的宴会上,组织者把自己说成是为了人类而牺牲私人享乐;博斯达却告诉叙述者,同一批宾客总在城里的各种活动中来回露脸,而报纸上的演讲稿早在宴会举行前便已写好。这里并不是说饮酒歌与宴会是同一种活动,而是这两段情节都揭示了光鲜的公共形象与其背后实际活动之间的差异。宴会中预先写好的报道和歌曲中承袭而来的副歌,都让重复显露出来。
康妮的舞台演出则呈现了同一种公共安排的另一种样貌。灯光熄灭,期待渐浓,一束聚光灯在舞台上搜寻,观众看到的却不是康妮,而是身着晚礼服、拿着高顶礼帽和手杖的哈里。第一幕结束时,灯光被关掉,以维护康妮的体面;她披着长袍在后台等候,气喘吁吁地问哈里去了哪里。在这里,与让歌者的闲暇占据主导地位的旧日合唱不同,表演显出了娱乐背后被遮掩的劳动和身体付出。这些场景共同说明了这首歌何以不止关乎歌词本身——在沙贾汗酒店,娱乐从来不只是观众听到或看到的东西。这首歌留存着一种更古老的社会声响,而周围的情节则展现了表演、服务和公共形象如何继续支配酒店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