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格贝克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埃格贝克是约阿希姆选来参加除夕派对的村庄,他希望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度过一个陌生而新鲜的夜晚。然而,这趟出行却让他从忐忑的兴奋陷入屈辱与恐惧,接着又来到一条漆黑的道路上,在那里撞上了一只猫。这个村庄通过几个细致描绘的地点呈现出来——一座蓝色筒仓标示的路线、一间没有暖气的棚屋,以及通往村外的道路——因此,它的意义与其说在于一幅总体风貌,不如说在于一个夜晚中骤然发生的转折。

一个不合预期的目的地

约阿希姆谢绝了其他邀请,坚持要去埃格贝克,尽管他只认识邀请他的女孩弗里德里克·约恩斯。父母质疑这个计划——村庄在二十公里之外,他在那里谁也不认识,而且必须答应不喝酒。这趟行程也考验着他刚刚获得的独立。他六周前才通过驾照考试,获准独自开父亲的车出门也不过一周。他最近几次开车去海边,听着自己的音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这让他很开心;他开车时仍然谨慎,近乎焦虑,但穿过平坦乡间的笔直道路已经让他有了信心。

这份邀请背后也有一段充满希望的经历。约阿希姆在学校体育馆举行的一场校际排球赛上认识了弗里德里克·约恩斯。她的队伍以三比零击败了他的学校。他早已失去自己曾经与文理中学联系在一起的优越感——他的成绩差到让他觉得自己很快可能就要去她所在的实科中学。弗里德里克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她既能打出精彩的得分,也会出现令人惊讶的失误,即使有力的扣球出了界,她仍咧嘴笑着。比赛间隙,她独自坐着,戴着随身听大声听重金属音乐;约阿希姆便上前和她搭话。他们第一次交谈后,他拿不准她究竟有没有注意到他,还是说她点头只是跟着音乐打拍子。因此,除夕邀请将他引向一段始于不确定的交往,而不是带他去和一群熟悉的朋友相聚。

棚屋与令人不安的欢迎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约阿希姆和父母吃了芝士火锅、看了电视,然后出门。他还没决定当晚是否会回来,也没决定要不要留在外面过夜;父亲要求他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前到家,好一起去墓园,约阿希姆说他打算和他们同去。开车时,城镇之外的黑暗让他感到不安。遇到迎面而来的车时,他费力地关掉远光灯,有两次其他司机闪灯提醒他弄错了。驶过蜿蜒的森林路段后,他应付得好一些,部分原因是他熟悉这条路线——多年来,家人曾在埃格贝克以外租过一个钓鱼池塘。

晚上十点,他经过发出黄色光芒的村庄标志,按照弗里德里克·约恩斯的指示行驶——沿着主街走,经过大型蓝色筒仓后右转,然后一直开到路的尽头。派对设在一座没有暖气的谷仓里。铺着布的沙发摆在粗糙的混凝土地面上,地板上放着床垫,食物则摆在一张贴墙纸用的工作台上。沙拉全都呈蛋黄酱般的白色或发黄,每一碗中间都直直插着一把勺子。客人们穿着外套、戴着帽子,陷在沙发深处,有些人戴着手套握着啤酒瓶。香烟烟雾与他们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挂在绳子上的红色灯泡投下微弱而不均匀的光,与头顶布满蜘蛛网的霓虹灯管形成对照;房间边上则堆着柜子、陌生的机器、木板、旧门和窗户。

对约阿希姆来说,房间里的寒冷不只是氛围——他只穿了一件牛仔夹克,冻得发抖。他寻找弗里德里克·约恩斯,问沙发上的三个女孩有没有见过她,得知她还没到。在啤酒箱旁,一个戴着面具的客人指向钉在横梁上的凹陷牛奶罐,罐上标着一瓶啤酒的价格。约阿希姆把钱落在车里了,便说要去拿,虽然他希望能在车里的储物格中找到一枚硬币。在邀请他的人尚未露面之前,棚屋里临时拼凑的布置和戒备的目光,已经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谷仓门口的遭遇

约阿希姆走到外面时,在谷仓入口遇见了弗里德里克·约恩斯和一个明显比他年长的男人,年纪约莫二十多岁。她说自己没想到他会来,又问他已经到了多久。这个后来显露身份为沃尔克的男人盯着约阿希姆,宣布自己要去拿啤酒,经过时故意撞了约阿希姆的肩膀。弗里德里克·约恩斯示意约阿希姆到一旁和她说话。屋外的天空晴朗,星光点点,寒意更加刺骨,但四周安静了些。她握住约阿希姆的手,评论说他的手真冷。

这片刻的亲密被有人喊她名字打断。那个男人回来,抓住她的手腕,命令约阿希姆离开。弗里德里克·约恩斯猛地抽回手,质问他;他挡在约阿希姆面前,把额头抵在约阿希姆的额头上,一边重复命令,一边用头把他向后顶。最后,另外两名男子把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将他拉开。他一直盯着约阿希姆,直到绕过谷仓的拐角消失。约阿希姆又冷又怕,浑身发抖。弗里德里克·约恩斯笑了起来,解释说她和那个男人已经分手了,只是他还没弄明白。她的笑声在约阿希姆听来仿佛打开了一种可能性,但这一幕也显示出,他对自己进入的社交圈子几乎毫无掌控力。

然而,这种可能性并没有发展成一段恋情。屋里响起一首伤感的摇滚情歌,弗里德里克·约恩斯和沃尔克贴身起舞;沃尔克把头靠在她身上,咧嘴笑着,她则扶着他站稳。约阿希姆走向自己的车,冻得连钥匙都难以插进点火开关。还没等他离开,就有人提醒他啤酒还没付钱。他在车里的储物格中找到一枚一马克硬币,递了出去。几个男人围着车,用靴子猛踢保险杠;他想开车离开时,有人拍打车顶,还有人挡住他的去路。弗里德里克·约恩斯在入口处喊他,人群这才让开。约阿希姆驶出院子。

离村的道路与年末最后几分钟

上了主路后,约阿希姆拐进一个公交车站,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紧握着方向盘,来回拉扯,咒骂派对上的人;他把冻僵的双手放在通风口上,暖风则慢慢升温。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他仍来得及在午夜前赶到城里的派对,但此刻只想回家,和父母喝一杯起泡酒,然后钻进暖和的床铺。这一选择让埃格贝克成了一个转折点——他原本想借此逃离日常,最后却只盼着回家。

约阿希姆开车离开时,村里的人已经上街放烟火。他离开时,有人把几枚爆竹扔到他的车顶上,爆竹随即炸响。出了村庄,道路变得寂静而空旷。他的耳朵被音乐震得嗡嗡作响,于是慢慢开车,心想如果被拦下,那几口啤酒会不会惹上麻烦。他想起弗里德里克·约恩斯,以及那个她似乎已经甩掉的男人,随后意识到自己曾设想过的浪漫场景——他们两人会成为情侣,并一起度过这一夜。但这始终只是他的幻想,并非这场相遇的结果。

一声沉闷的撞击打断了行驶。约阿希姆猛踩刹车,看见身后的路上有什么东西。他打开危险警示灯,在一轮几乎圆满的月亮下,于一段长长的弯道上走下车。距离车约十五米处,一只猫侧躺在地上,伤势严重,腹部破裂,正在流血。约阿希姆走近时,它舔着伤口,望向他;它的眼睛映着汽车红色的尾灯。它嘶叫、哽咽,试图用前爪把自己拖向路沟。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十一点四十七分,他回到车里打开收音机,里面激动的播音声营造着新年的喜庆气氛。他在后备厢里找到一条厨房毛巾,盖在猫身上;音乐从车里传出时,他看见一根肋骨从猫的毛皮中凸出,它的腿抽动着,把毛巾拨到一边。收音机开始倒数午夜,并播放《The Final Countdown》。远处的烟火在开阔的天空下显得微小。埃格贝克这一段行程就这样结束了——没有庆祝,只有一只伤猫带来的未解困境,以及一个年轻司机被迫停在返家路上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