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意大利既是叙述者的母亲记忆中的避风港,也是她试图纳入未来生活的地方。与石勒苏益格寒冷的天气、早早入夜的时光和紧张的家庭生活相对照,她想象意大利是一个温暖、夜晚清醒、充满活力,并能与佛朗哥一同分享冒险的世界。婚姻结束后,她前往那里,在马焦雷湖附近找到工作;叙述者的父亲病重时,她离开刚刚建立起来的新生活,返回石勒苏益格。因此,这个地方既标记着她所怀念的生活,也标记着她最终放弃的可能性。

意大利与北方的家

母亲对意大利的向往,使这个北方的家显得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安稳。有时,她的举止仿佛是丈夫违背她的意愿把她带到了北方,还打算用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的气候把她熬垮。她的抱怨既关乎身体,也关乎情绪——她形容寒冷让自己总是耸着肩膀,引发头痛,使她疲惫不堪,还让她想在九点就上床睡觉。她甚至怨恨丈夫给她准备的电热毯;在她看来,那不是慰藉,而是对自己失去的温暖的一种侮辱性替代。

两地作息时间的差异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对比。在石勒苏益格,到了九点,她的父亲已经准备上床;而在罗马,正如母亲所指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她记得自己在意大利时可以在外面待到凌晨三四点而不打哈欠,在石勒苏益格却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觉得筋疲力尽。她一再描绘自己瑟瑟发抖、连连打哈欠的样子,使气候成了日常尺度,映照出她眼下的生活与自己向往的生活相距多远。意大利不只是更温暖;在她的叙述中,那里容许一种不同的生活节奏。

佛朗哥与回忆中的风景

母亲的回忆把这种对比描绘得最为鲜明。她讲述自己清晨与佛朗哥骑着韦斯帕摩托车出发,在海滩游泳,随后直接去一座山坡村庄里的小教堂做弥撒。他们到教堂时,泳衣还湿着;之后,两人沿着教堂的墙边挪步而行,一边大笑,身穿黑衣的老妇人则不满地看着他们。这段回忆把平常与顽皮交织在一起——去教堂、湿漉漉的衣服、笑声,以及骑回韦斯帕摩托车的路程。

其他细节也让这片记忆中的风景同样具体。他们俩走进树林采栗子,在那里遇见一名猎人,腰带上挂着被射杀的鸣禽。他们骑车转弯时抽烟,佛朗哥不用手也能操控车子。途中,他把小火柴划过温热的墙面,给她点火。这段回忆中的温暖不只来自天气,也来自路途中的触感、移动和两人共同的大胆举动。叙述者听母亲讲述这些场景时,觉得它们几乎像童话,是家中寒冷和早早就寝生活的一幅鲜明对照。

与佛朗哥通电话,也让意大利和家庭之间的距离显现出来。和他通话后,母亲激动得无法安顿下来,融入北方的家中原本预期的宁静夜晚。叙述者观察到,她在通话中似乎变得更加阴沉,也更加亢奋;在这个表面和睦的家庭里,她仿佛成了一个心神不宁的存在。因此,在她真正回到意大利之前,意大利就已经进入了石勒苏益格——它留存在交谈与记忆之中,也留存在那些记忆唤起的身体活力之中。

新生活与归来

父母分居后,意大利不再只是珍贵的回忆。父亲搬到吕贝克,与一名带着两个年幼孩子的女人同住。母亲在家里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前往意大利,在马焦雷湖畔的一家医院找到一份好工作,试着重新开始。叙述者想象她站在俯瞰湖面的高处阳台上,享受温暖的夜晚;这个画面为她的新生活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场景,与石勒苏益格空荡荡的家庭住宅截然不同。那时,人们正计划把这栋房子改建成带支持服务的住所。

这次离开并没有成为最终的诀别。父亲再次病倒时,母亲回到石勒苏益格,放弃了自己才刚刚建立起来的生活。起初,叙述者难以理解她的决定,尤其是想到这段婚姻中多年来的背叛与情感疏离之后。母亲似乎认为,父亲生病时自己不能让他独自一人。她的归来赋予意大利另一层意义——那是她可以选择去的地方,也是她可以开始新生活的地方,但当旧日家庭召唤她回去时,她最终无法留在那里。

叙事意义

作品呈现的是母亲与意大利关系的变化,而不是对意大利本身的独立描绘。起初,意大利通过抱怨和向往显现;接着,它化为一连串关于骑行、游泳、去教堂以及共享微小自由的回忆;后来,它成为一种真实经历过的生活选择,那里有工作,也有湖畔的家。从回忆到真正迁居的变化,使她对意大利的眷恋产生了实际影响——这种眷恋既促使她离开婚姻,也影响了她离婚后试图建立的生活。

叙述者的讲述让母亲的两种生活彼此紧张对照,却没有把其中任何一种简化成一个轻易的答案。在石勒苏益格,她感到寒冷、疲惫,并且越来越疏离于家庭安稳的日常;在她讲述的意大利故事中,她则精神警醒、不断行动。然而,她的归来表明,对家庭的依恋所带来的责任,并不会因向往或选择而消失。意大利依然是衡量母亲曾经经历、也能够再次想象的生活的尺度;与此同时,她回到石勒苏益格,也揭示了那股将她从意大利拉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