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英里住宅

二十英里住宅是伯纳黛特·福克斯早期最受赞誉的作品——这座位于穆赫兰道的玻璃与钢材住宅，其核心限制是所有材料都必须取自建筑地点周围二十英里的范围内。住宅大体上没有依照传统图纸建造，并将再利用作为设计原则，而非显而易见的妥协。住宅历时三年建成，却在售出后于一天之内遭到拆除；这使它成为建筑界的一大损失，仅有少量照片和不完整的图纸得以留存。

场地与材料原则

1991年，伯纳黛特·福克斯和埃尔金·布兰奇搬进比伯双焦住宅后，福克斯想再做一个项目。房地产经纪人朱迪·托尔在穆赫兰道、伦扬峡谷附近为她找到一块杂草丛生的地，地势平坦，适合建房，还能俯瞰城市。邻近地块也在出售，但福克斯和布兰奇买不起两块地。福克斯决定建造一座材料均取自方圆二十英里范围内的房子。这项限制并非只要在附近购买某件物品就算满足——例如，附近家得宝出售、但产自中国的钢材，就不符合这一原则。

获准建造的设计是一座约四千平方英尺、设有三间卧室的玻璃与钢材盒状住宅，另有一座独立车库和一栋客房。就单项材料而言，当地采购规则深刻影响了建造过程。加迪纳的一家水泥厂提供沙子，由福克斯在现场拌制。格伦代尔的一处回收场在收到钢梁时联系了她。从垃圾场回收的材料即使原始来源在规定范围之外，也可以使用。街下方一栋正在拆除的房子提供了一只装满可用回收材料的垃圾箱；修剪树木的工人则提供木材，用于制作橱柜、地板和家具。因此，这项限制把地理范围与再利用结合起来——重要的不仅是材料本身是什么，还包括如何在建筑工地附近取得材料并让它重新发挥作用。

建造过程与建筑特色

取得建筑许可证后，福克斯与戴维·沃克开始施工；沃克不需要一整套完整图纸也能开展工作。保罗·杰利内克认为，沃克务实的合作至关重要——福克斯可以在现场描述自己的设想，沃克则能将要求转化为施工人员能够执行的工作安排。这种合作也让年轻的福克斯处于一个充满挑战的位置。她年仅三十岁，在一个年龄和资历都代表权威的行业里，没有传统图纸便开始建造房屋；沃克的参与使这一计划得以实现。

建造过程依靠直接且灵活的合作。需要焊接时，沃克便找来一名工人，福克斯解释想要的结果，工人则根据实际工作需要回应。她宁愿容忍分包商偶尔表现出的不尊重，也不让这种态度阻碍工程。访客艾莉·斋藤记得，自己曾在现场看到福克斯穿着工装裤、系着工具腰带，一边大笑，一边用蹩脚的西班牙语与工人交谈；斋藤也卷起袖子，帮忙挖沟。这一幕展现了项目亲力亲为的特点，但并不意味着工程全凭即兴发挥——福克斯在办理许可证方面也表现得格外能干，而这种非传统的施工过程最终建成了一座正式获批的住宅。

在室内，这座住宅以美感而非简朴刻板的方式体现了人们对绿色建筑的期待。杰利内克回忆说，它像一个闪闪发亮的玻璃盒子，线条简洁，没有石膏板，也没有油漆。地面由混凝土构成；墙面和天花板覆以木材；台面采用露骨料做法，其中嵌入的碎玻璃带来半透明的色彩。尽管材料温暖，室内看起来却比户外更加明亮。因此，住宅的环保理念清楚地体现在实际建造中，但它的外观挑战了人们的成见——回收或本地采购的建筑材料必然会让房子显得将就。当麦克阿瑟基金会的访客前来参观时，看到他们原本似乎以为这里会是一栋难看的实验性建筑，却发现房屋如此清晰雅致、做工精良，不禁笑了起来。后来，他们脱下外套，帮福克斯浇筑混凝土并竖起预制混凝土车库墙板。

邻近地产与拆除

二十英里住宅旁的地块最终由英国电视业巨头奈杰尔·米尔斯-默里购得。他委托建造了一座一万四千平方英尺、都铎式风格的白色大理石豪宅，福克斯称之为白色城堡豪宅。两处工地的工人起初相处融洽——福克斯从邻近工地借来一名电工，还说服一名检查员不吊销那里的土地平整许可证。后来，邻近工地的车道成了冲突焦点。白色城堡豪宅举办派对期间，福克斯安排拖车移走停在共用通道上的二十辆汽车。米尔斯-默里上前质问时，她拿出产权文件，其中规定车道只能用于进出，不能停车。

1992年4月，福克斯接到电话，得知自己获颁麦克阿瑟奖；当时这项奖金为五十万美元，此前从未颁给过建筑师。这项肯定帮助她决定将住宅挂牌出售。杰利内克后来把这项荣誉与住宅独特的视角联系起来——据他所说，福克斯最核心的建筑原则就是不浪费任何东西。然而，住宅作为一件受认可作品的新身份并未保护它。杰利内克并不知道房子已经出售；福克斯前往欧洲后，他带着学生来到现场，发现大门敞开，三台推土机正在拆毁墙壁、玻璃、梁、家具、灯具、窗户和橱柜。他无力阻止拆除；学生们排成一列挡在机器前，而他则开车去找公用电话联系福克斯。买家正是米尔斯-默里，这位邻居与福克斯的纠纷早已成为这处地产历史的一部分。

住宅历时三年建成，却在一天之内遭到拆除。留存下来的记录少得惊人——叙述中提到的照片只有朱迪·托尔用傻瓜相机拍下的照片；图纸则只有福克斯提交给建筑部门、简陋得近乎滑稽的那些。因此，这场损失不仅是建筑结构遭到毁坏。住宅独特的建造过程并未被完整记录在传统文件中，所以建筑的消失也减少了后来的人们对其建造方式所能了解的内容。

记忆与重建提案

住宅被拆除很久之后，仍是福克斯痛苦的来源。她说，自己一直为在洛杉矶的最后一年里的行为感到羞愧，并一再将这座房子视为衡量个人失败的标尺。在她心中，住宅的拆除与她和米尔斯-默里的纠纷密不可分——她质疑自己的行为是否足以成为失去三年心血的理由，同时怨恨他还能继续创作，而自己却在心理上支离破碎。即使后来获得荣誉、受到专业领域关注，也可能加深而非化解这种失败感。她表面上对旧居故作满不在乎，内心却始终无法摆脱对它的挂念。

这座建筑的后续影响也进入了公众视野和建筑领域。在住宅建成二十周年之际，美国绿色建筑协会和特纳基金会邀请建筑师、学生和建造者提出新版住宅的设计方案，并借此探讨未来二十年绿色建筑应当意味着什么。竞赛简章规定，设计对象须为一栋位于穆赫兰道6528号、设有三间卧室、面积为四千二百平方英尺的独栋住宅；唯一的材料限制沿用了福克斯最初的规则，即每种材料都必须来自建筑地点周围二十英里范围内。获胜者将在盖蒂中心举行的一场美国绿色建筑协会与美国建筑师学会联合晚会上公布，并获得四万美元奖金。

重建提案无法复原原来的建筑，也无法找回遗失的图纸。相反，它使住宅的核心理念能够延续——即便原有的玻璃、木材、混凝土和回收部件都已不复存在，二十英里原则仍然可以被沿用。因此，二十英里住宅以两种并不相等的形式延续至今——一是几乎没有完整记录、已经消失的实体作品；二是一个不断经由记忆、建筑讨论和重建可能性重新审视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