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革里努斯
你往何处去提革利努斯是宫廷宠臣,他的崛起靠的不是高雅风度,而是不加节制地效力。他既是佩特罗尼乌斯在政治和私人方面的对手,又把奢华盛景转化为影响力,怂恿尼禄以惩罚回应民众的愤怒,并帮助帝国权力将矛头指向基督徒。他的仕途展现了宫廷从炫目的奢华走向恐怖的过程——这个曾筹办浮宴的人,后来成为武力的倡导者,甚至对与他同处宫廷权力斗争一方的人也构成威胁。
身份与宫廷地位
提革利努斯出现在佩特罗尼乌斯对那些曾充当告密者或侍奉尼禄亲信之人的描述中,佩特罗尼乌斯则将自己与这群人区分开来。佩特罗尼乌斯说,奥卢斯·普劳提乌斯尊重他,部分原因是他不像提革利努斯那样做过告密者。这番话将提革利努斯置于宫廷中政治上危险的权术人物之列,同时也确立了佩特罗尼乌斯对另一种影响力的主张——他虽不是斯多葛派,却曾在塞涅卡和布鲁斯没有反对之时,对尼禄的行径提出异议。
佩特罗尼乌斯对马库斯·维尼修斯的警告,明确展现了这种对比。他称提革利努斯是尼禄的掮客,并将此人的宫廷职能与自己直言不讳的作风相对照。佩特罗尼乌斯说,假如他自己想要利吉亚,就会坦率地告诉维尼修斯,他打算把她带走,留在身边,直到对她厌倦为止。这种假设性的威胁是刻意作出的对比,并非在叙述提革利努斯带走利吉亚——它刻画出尼禄周围的宫廷权势如何可能把他人视作帝王欲望的对象。
与佩特罗尼乌斯的竞争
提革利努斯的崛起是以佩特罗尼乌斯为参照衡量的。佩特罗尼乌斯在风度、才智和机锋方面胜过他,还能凭谈吐取悦尼禄。然而,这种优势也会成为负担。佩特罗尼乌斯的才华可能盖过皇帝,而且他并非事事都愿充当顺从的工具。尼禄不满佩特罗尼乌斯享有“风雅裁判”的称号,因为这个称号似乎与皇帝自认的品味定义者地位相竞争。
提革利努斯明白,自己无法与佩特罗尼乌斯、卢坎或其他以出身、才华或学识著称的人匹敌。因此,他选择通过顺从效劳和铺张炫耀来胜出。他的影响力日益增长,并非因为尼禄在各方面都更偏爱他,而是因为他正变得不可或缺,也不会像佩特罗尼乌斯那样以判断力加以制约。这场竞争因而不只是两位宫廷人物之间的较量,更是两种力量的对决——一种是可能令统治者难堪的修养与权威,另一种则是几乎不对统治者提出要求的实用价值。
维尼修斯必须回到宫廷时,这场竞争也影响了佩特罗尼乌斯给他的建议。佩特罗尼乌斯警告说,提革利努斯可能利用维尼修斯不在尼禄身边这一点来对付他。他替维尼修斯想好借口,并建议他把利吉亚说成曾与自己在一起、后来自己厌倦了她的人,认为尼禄会明白其中的宫廷暗示。他还警告说,提革利努斯能为皇帝编造惊人的事端。在这种氛围中,接近权力的机会和个人名声都可能遭人蓄意捏造利用;佩特罗尼乌斯的机智是一种自卫手段,但提革利努斯制造宫廷优势的能力使他始终构成威胁。
盛景作为政治权力
提革利努斯筹办盛大的浮宴,是为了在尼禄推迟前往阿该亚的行程后取悦皇帝,超越以往的宴乐,并证明无人能以更宏大的规模款待尼禄。筹备工作在宫廷途经那不勒斯和贝内文图姆期间开始。命令从遥远地区运来动物、飞禽、珍稀鱼类、植物、器皿和织物,整个行省的税收也被用于这项计划。巨额开支的规模,既展示了这位宠臣权力所能调动的物质资源,也体现了他取悦皇帝的欲望。
这场宴会把阿格里帕池塘变成一座舞台。巨大的镀金木筏托起叙利亚紫色天篷,天篷由银柱支撑,边缘饰有来自红海和印度洋的贝壳。棕榈树、莲花丛、玫瑰、隐蔽的喷泉、雕像,以及装在金银笼中的彩羽鸟,环绕着水面布置。盛景吸引了罗马富有、美貌且学识出众的宾客;与此同时,近卫军环绕场地,防止人群打扰尼禄及其随从。丰盛与严密管控的出入权并存——宴会让帝国特权显现于人前,卫兵则控制谁能接近这场表演。
这场炫耀也服务于提革利努斯与佩特罗尼乌斯的竞争。佩特罗尼乌斯能掌控谈话,但提革利努斯以经过精心计算、足以震撼尼禄想象力的支出规模,回应对手的高雅风度。他的策略之所以奏效,是因为他顺应皇帝的欲望,而非挑战皇帝的权威。因此,这场宴会呈现了后来在更严酷情势中出现的政治手段的早期形式——提革利努斯塑造尼禄所看到的一切,并把自己呈现为有能力将其付诸实现的人。
他的影响力并不意味着尼禄不再受宫廷其他压力左右。佩特罗尼乌斯注意到,尽管有传言说维尼修斯病了,他的名字仍留在宾客名单上,于是断定这是波佩娅·萨比娜安排的,因为她想要维尼修斯。他警告说,她的欲望可能使他们两人都遭受尼禄报复。在提革利努斯协助塑造的宫廷中,宾客名单也可能带有政治含义——盛景不仅是娱乐,更是让恩宠、欲望和危险显露出来的渠道。
大火与寻找替罪羊
罗马大火期间,提革利努斯主张以武力对付人群。他说自己已备好近卫军,并对尼禄让佩特罗尼乌斯安抚民众、而不是让他压下喊叫者感到遗憾。他把公共骚乱视为需要压制的问题;佩特罗尼乌斯的干预则表明,也可以通过承诺提供物资来平息人群。这一对比揭示了两种统治手段——救济与暴力——而提革利努斯偏好后者。
尼禄指责他纵火焚烧罗马时,两人的这番交锋标志着他们的关系出现危险转折。在场的人都明白,皇帝这次并非开玩笑。提革利努斯提及民众的愤怒,并警告说近卫军也可能叛变。他并非只是为自己辩解,而是把骚乱说成一种政治危险,主张尼禄的下一步决策应受其左右。他的劝说把问题从追究责任转向如何控制局势。
随后,提革利努斯为尼禄提供了一个目标。他辩称民众渴望复仇,而基督徒早已遭人憎恨和怀疑。他把基督徒拒绝敬奉罗马诸神、出席公共娱乐活动或为尼禄欢呼,描述为他们敌视城市和皇帝的证据。他还提到基督徒相信火灾会带来世界末日,把他们的宗教盼望说成犯罪意图的表面证据。这番说辞把拒绝履行公民与帝国宗教仪式转化为政治指控,并为尼禄提供了一个可供转移公众怒火的群体。
宫廷对宗教顺从的要求进一步加深了危险。尼禄询问基督徒是否拒绝称他为神,后来又指出某个基督徒的信仰并未阻止他这样称呼尼禄。在这番对话中,皇帝的神性成了考验忠诚的标准。提革利努斯的政治定性有助于把宗教差异变成可按叛国罪论处的不忠行为,尽管呈现出来的所谓证据,只是基督徒拒绝参与皇帝崇拜和惯常公共生活。
迫害与强制
迫害开始后,提革利努斯协助组织其规模。人们在废墟间建起一座巨大的木制竞技场,用来处决基督徒;他又命令从帝国各地运来野兽——来自亚洲的大象和老虎、来自尼罗河的鳄鱼和河马、来自阿特拉斯山脉的狮子、来自比利牛斯山脉的狼和熊,以及其他远方的动物。曾用于展示稀罕丰盛之物的帝国盛景,被改造成惩罚的工具。动物的汇集彰显了国家权力的触及范围,而竞技场则为暴力准备了公开场所。
提革利努斯还试图让个别囚犯为政权对大火的解释背书。他向一名被控叛国的人提出较轻的处罚——鞭笞和流放——条件是此人在竞技场上作证,称自己当时喝醉了,并说基督徒引发了大火。此人不肯照做,于是提革利努斯下令对他施以酷刑。他的方法兼有利诱和威胁——证词必须伪造,拒绝服从则要受罚。因此,国家对外公开的说法不只是一项指控,更是一份试图强迫囚犯照着演出的脚本。
在尼禄花园的处决中,这场表演未能完全控制观众的反应。火焰升起、环绕受刑者之际,一些基督徒歌颂基督。围观者听见了他们的歌声,儿童的哭喊甚至让一些醉酒的观众也感到不安。没有证据表明提革利努斯指挥了这一具体场面,但它揭示了他的政策促成了何种公开表演——受刑者被展示为帝国权力的对象,然而他们显露的信仰以及人群的反应,使这场表演意图传达的意义变得复杂。
衰落、威胁与叙事意义
提革利努斯的权力依附于尼禄的恩宠,也取决于他代表皇帝行事的能力,因此既属于个人,也岌岌可危。他可以提出派十人陪同佩特罗尼乌斯执行任务,把自己呈现为可以立即提供武力的人。后来佩特罗尼乌斯质疑对利吉亚的监禁判决时,提革利努斯为判决辩护,坚称尼禄的裁决不可更改。他援引不可更改的皇权尤其耐人寻味——只要有利于自己的地位,他便搬出皇帝的权威,同时自己仍积极参与左右统治者的决定。
与他的结盟并不意味着宫廷中的其他人因此安全。佩特罗尼乌斯警告说,提革利努斯甚至可能动用毒药,无论是出于对佩特罗尼乌斯和维尼修斯的憎恨,还是出于对尼禄本人的憎恨。这项警告表明,双方的竞争已经超出品味和接近权力的较量,演变成危及性命的威胁。提革利努斯对政权的效忠与私人仇怨并存;他的权力之所以危险,正是因为他使用的手段不局限于公共政策。
佩特罗尼乌斯后来在古迈的感慨揭示了权力平衡为何发生变化。尼禄愈发沉溺于粗鄙的放纵,举止也越来越像喜剧演员、滑稽人物和御用车手。佩特罗尼乌斯的沉默被视为责备,他的赞美则被当作嘲弄;尼禄和提革利努斯都觊觎他的财富与艺术品。他之所以暂时免遭处置,部分原因是他对希腊文化的了解可能有助于前往阿该亚的行程,但这种实际价值无法恢复他昔日的安全。提革利努斯的得势不只是野心所致——它伴随着尼禄对那些曾让佩特罗尼乌斯获得影响力的品质日益增长的敌意。
作为人物,提革利努斯体现了摆脱修养约束的表演所具有的政治力量。他明白自己无法凭学识或谈吐取胜,于是便安排盛景、提供武力、塑造公众愤怒,并推动皇帝走向表演和惩罚。他的经历把浮宴与竞技场连接起来——在两者之中,他都安排尼禄和罗马民众将看到什么;然而,后来的盛景也揭示了帝国对观众的控制有其限度。基督徒的回应无法被简化为政权分配给他们的角色,正如佩特罗尼乌斯独立的判断也不能被提革利努斯所代表的服从所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