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nice
你往何处去尤妮丝曾是彼特罗尼乌斯的奴隶,是他深爱的伴侣;当他在宫廷中的地位和世俗前途崩塌时,她仍留在他身边。她与他的关系从法律上的依附转向自由选择的情感联结——彼特罗尼乌斯暗中赐她自由,并为她的将来作了安排,而尤妮丝则坚持,她对他的忠贞并不取决于自己的身份。最后,她与他一同选择赴死,使这份忠贞成为早已超越占有关系的纽带最末的表达。
身份与彼特罗尼乌斯家中的生活
尤妮丝初次登场时,是彼特罗尼乌斯家中的一员,也是他家庭生活中举足轻重的人。彼特罗尼乌斯告诉马库斯·维尼修斯,他供私人差遣的家奴人数相对不多——他在罗马的全部家奴还不到四百人,他把这个规模说成品味使然,而非实际所需。尤妮丝的重要性,并不由家奴人数或等级决定。她的喜好会影响彼特罗尼乌斯的私下习惯,而她的陪伴也能使他的政治忧虑暂时消退。
叙述通过尤妮丝的外表与处境,展现他人看待她的方式发生了变化。她身披白色衣袍进来时,叙述者说,她看起来不再像一个曾经的奴隶,而像爱情与幸福的化身。后来,她穿着透明的紫色衣衫,彼特罗尼乌斯以鉴赏家欣赏艺术品般的审美目光注视着她。临近结尾时,她再次身着白衣,头发上缀着桃金娘。这些场景呈现了彼特罗尼乌斯艺术家的目光;然而,尤妮丝自己的表白清楚说明,她不只是供人欣赏的对象——她会亲自发言,也会自行作出选择。
爱情、自由与共同习惯
尤妮丝对彼特罗尼乌斯的爱被描绘得全心全意而温柔。她靠近他,坐在他膝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彼特罗尼乌斯则以慷慨的举动回应她的爱意,用紫罗兰铺满她的头发、胸前和长袍。他们的亲密还体现在他日常喜好的细微变化中——他说,自己从前偏爱马鞭草的香气,后来却因为尤妮丝喜欢紫罗兰,转而更喜欢紫罗兰。这一细节让人看到,爱情不仅是一种宣言,也会改变日常生活。
彼特罗尼乌斯告诉维尼修斯,尤妮丝宁愿继续做他的奴隶,也不愿成为恺撒的妻子。接着他解释说,自己在她不知情时释放了她;裁判官也没有要求她到场,而她并不知道自己已获得自由。他还安排好,若自己死去,房子和珠宝——宝石除外——都归尤妮丝所有。这种不对称十分显著——他已经改变了她的法律身份,也为她安排了物质保障,却没有告诉她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她回答说自己永远是他的奴隶,这番忠贞之言沿用了彼特罗尼乌斯私下已经终止的身份关系。因而,他们的纽带同时包含爱意、依附和未曾言明的解放,并未轻易消除这些关系之间的张力。
彼特罗尼乌斯打算陪同恺撒出行,回来后再与尤妮丝前往塞浦路斯;他说,他们会在帕福斯一起献上鸽子。尤妮丝回答说,她是他的奴隶。这个计划展现了一种以共同生活为中心的未来,但终究只是计划——宫廷政治和随后发生的事件,使他们无法把那里变成最终定居之处。
政治危机中的尤妮丝
尤妮丝属于彼特罗尼乌斯的私人生活,而这生活屡屡与他身为宫廷宠臣的公开角色并置。他曾批评尼禄的行径,也没有充当告密者;后来,他更公开谴责统治者虚伪地把罗马大火归咎于基督徒,尽管他们私下知道指控并不属实。尼禄因彼特罗尼乌斯的讥讽而质问他,他失去宠信也使家宅周围的危险加深。尤妮丝登场的叙述明确呈现了两者的对比——有那么一刻,彼特罗尼乌斯忘却了恺撒、自己的失宠、尼禄宫廷随从、身陷威胁之中的基督徒,以及维尼修斯和莉吉娅的困境,只专注于她。
尤妮丝也出现在维尼修斯寻找莉吉娅一事的边缘。奇洛请求彼特罗尼乌斯命令尤妮丝对自己的到来保密,还提出编造一个借口,谎称自己要出售赛马用的药膏,以掩饰搜寻莉吉娅之事。这一情节表明,她身处家中的信息与影响网络之中,但现有叙述并未显示她参与了奇洛的计划。后来,莉吉娅被囚后,维尼修斯前来求助。他报告说,官员不肯立即释放她,因为他们害怕承担责任,正等着囚犯们陷入混乱。他催促彼特罗尼乌斯设法营救她,也救救自己。尤妮丝的故事由此与庇护关系和强制权力交织展开;受威胁的人物都依赖这些关系与权力,但她最鲜明的行动,仍是忠于彼特罗尼乌斯。
自由、忠贞与结局
随着彼特罗尼乌斯的境遇日益败落,尤妮丝仍然忠于他。当她带来恺撒的消息,转告他若愿意便可入宫时,彼特罗尼乌斯正面对反抗所带来的后果以及更广泛的政治危险。他早先所说尤妮丝已经自由,此时变得格外重要——他明确告诉她,她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是奴隶了。她回答说,她永远属于他。这番对话区分了法律身份与自主选择的忠诚——彼特罗尼乌斯可以改变前者,但无论是他还是恺撒,都无法命令后者。
彼特罗尼乌斯说,自己希望平静地死去。一名希腊医生为他手臂放血时,尤妮丝托着他的头。她宣告,即使诸神许诺她永生,恺撒让她统治大地,她也不会离开他。随后,她伸出自己的手臂,鲜血与他的交融。他们的死为这段始于主人家中的故事线画上句号——彼特罗尼乌斯瞒着她释放了她,而当财富、安稳或未来生命的许诺都无法留住她时,她选择与他相伴。
叙事意义
尤妮丝的故事通过具体行动,清楚呈现了占有与爱情之间的区别。彼特罗尼乌斯可以称她为自己的奴隶,可以秘密释放她,也可以把房子留给她;这些安排都不如她自己的言语和行动那样,足以解释她最后的选择。紫罗兰、前往塞浦路斯的计划,以及她获释一事的揭晓,为两人的感情增添了日常生活与共同未来的维度;而最后一幕抹去了这个想象中的未来,只留下彼此忠贞。
她的故事也使小说反复呈现的公共权力与私人情谊之间的对照更为复杂。恺撒可以召彼特罗尼乌斯入宫,统治者也可以使他的家宅面临政治风险,但尤妮丝的忠诚并非宫廷任命,也不是以保护为交换的交易。她在彼特罗尼乌斯失势时仍陪在他身边,并选择与他共赴结局。结尾固然悲剧,却在决定性的时刻赋予她自主权——她不只是继承彼特罗尼乌斯为她安排的自由,也亲自作出了最后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