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维尼修斯
你往何处去马库斯·维尼修斯是一名年轻的罗马军官;他从发号施令、占有他人逐渐转向克制,这一变化构成了他与利吉亚关系的核心张力。他初次登场时是一名容貌出众、体格健壮的老兵,刚从对帕提亚人的军事行动中归来,起初习惯于把欲望当作目的,并认为他人理应帮助自己实现它。基督徒不以报复回应暴力,利吉亚也坚定持守信念;这些经历逐渐使他难以再坚持原先的想法——他开始以迎娶她为目的寻求她,并接受她的信仰不能被强行压制。
身份与背景
维尼修斯是盖乌斯·佩特罗尼乌斯长姊之子;他的母亲嫁给了马库斯·维尼修斯。后者自提比略统治时期起便具有执政官身份。年轻的维尼修斯曾在科尔布洛麾下对抗帕提亚人,战后返回罗马。盖乌斯·佩特罗尼乌斯对外甥怀有深厚感情,近乎溺爱。他欣赏维尼修斯的美貌和健美仪态,尤其赞赏他即使生活放纵,也仍能保有审美上的分寸感。这种认可将维尼修斯置于盖乌斯·佩特罗尼乌斯及皇廷所代表的教养优渥、享有特权的世界之中,同时也预示着他日后必须重新审视自身价值观。
他的军旅经历影响了他早期面对挫折的方式。他曾躲过帕提亚人的箭雨,却说自己在罗马附近中了爱的箭。他回忆说,自己刚脱下孩童长袍不久,尚未了解这座城市、人生或爱情,便被派往亚细亚的军团服役。他受过斯多葛派哲学家穆索尼乌斯的教导;穆索尼乌斯将幸福界定为愿神明所愿,因此认为幸福取决于意志。维尼修斯把自己如今寻求的幸福与这种教诲区分开来——他相信爱情能带来更伟大的事物,一种不能由意志支配的事物。这番话既显出他的真挚,也暴露了他的生疏;他尚未学会将爱情与占有利吉亚的欲望分开,便已把爱情说成超越尘世的善。
从欲望到追寻
恺撒下令将利吉亚从奥卢斯·普劳提乌斯家带走,这道命令为维尼修斯的私人欲望提供了政治工具。利吉亚是人质,也是吕基亚人的王之女;恺撒与元老院声称对她负有监护权。奥卢斯解释说,利吉亚被送到罗马作人质,是为了保证她的族人尊重帝国边界;虽然她并非亲生女儿,他却仍在自己家中将她抚养成人。命令将她转入皇室监管之下,却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实现维尼修斯的期望。
利吉亚逃走后,维尼修斯把她的离去视为无法容忍的阻碍。他冲到盖乌斯·佩特罗尼乌斯那里,打断对方写作,折断他手中的芦苇笔,追问利吉亚的下落。他的焦躁不只是失望;此时的他难以想象别人会违背自己的意愿。他宁可看到罗马和全世界毁灭,也不愿自己的目的落空;他还将利吉亚失踪视为对人间与神明秩序的冒犯。这种反应之强烈,揭示了他关于崇高爱情的说辞与他实际上期待他人顺从之间的距离。
维尼修斯也考虑借助恺撒的权力,在城内乃至帝国各地搜寻利吉亚。他去找阿克忒,本打算请求皇室援助,理由是利吉亚逃走违背了恺撒的意愿,可以动用军团寻找她。不过,他暂时还是独自搜寻。阿克忒告诉他利吉亚爱他后,他寻人的心情愈发急切;但由于恺撒正为婴儿奥古斯塔之女患病而忧心,他不愿请求恺撒援助。此处他的克制仍然有限——这只是推迟求助于权力,并不意味着他放弃搜寻,也不代表他放弃对利吉亚的占有主张。
暴力、受伤与邂逅基督徒
维尼修斯最终在基督徒中找到利吉亚,并试图带她离开。利吉亚还没认出袭击者,克罗顿便制住了乌尔苏斯;维尼修斯随即冲上前,搂住利吉亚的腰,试图把她带向门口。他的行动清楚表明,他仍以为可以凭武力解决此事。利吉亚受到惊吓,也难以有效抵抗。这次行动未能得逞,维尼修斯反而受伤,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他对收留利吉亚一家的态度,开始不同于他闯入时的行为。他请求留在屋里,解释自己病了,手臂骨折后必须保持不动几天。他援引基督徒的教诲以及他们实际给予的照料,请格劳库斯判断自己是否可以移动;格劳库斯是医生,至少也懂得如何照料伤者。他声明,除非他们强行把他抬走,否则他不会离开。他的要求仍带着一个习惯发号施令之人的强硬语气,但眼下他不再是要带走利吉亚,而是在接受曾遭他袭击之人的照料。
基督徒为他包扎伤处,并未报复。这种对待令他惊讶,他们宽恕齐洛也同样令他惊讶;在维尼修斯看来,他们本可毫无后果地杀死齐洛。他起初只能部分地用他们的教义、利吉亚的影响,甚至自己的重要身份来解释他们的仁慈。然而,这些解释无法说明他亲眼所见的一切。在一封回顾自己留在他们中间的信里,他否认家族地位为自己赢得了他们的善意——他们也宽恕了齐洛,尽管维尼修斯曾催促他们把齐洛埋在花园里。他由此得出结论——不能用罗马人的标准评判这些人及其教诲。这一经历使宽恕不再只是抽象的宗教主张,而成为他作为敌人亲身经历的行为。
对利吉亚提出不同的请求
离开基督徒的照料后,维尼修斯前往米利亚姆的住处,在那里遇见纳扎里乌斯,并请他带自己去见母亲。他告诉彼得和大数的保罗,自己知道利吉亚的下落,因为他刚从附近林努斯的住处回来。他坦言自己仍能动用的手段——恺撒已经赋予他对利吉亚的权利,他在城中的宅邸里还有将近五百名奴隶。他本可以包围她藏身之处并将她带走,但他告诉基督教领袖,自己没有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
这次拒绝具体表明他与先前的追寻决裂,而不只是换一种较温和的说法。维尼修斯说,在认识基督徒之前,自己无疑会带走利吉亚并用强力拘留她。他们的美德与信仰改变了他内心的某些东西,虽然他无法充分解释这种变化,而且尚未自称信奉他们的信仰。他去找彼得和保罗,是因为他承认二人如同利吉亚的父母,并请求他们把她嫁给自己。他保证不会禁止她承认基督,并说自己会开始学习这种信仰。他的请求仍有赖于他人的同意,但他承认利吉亚的信仰是自己必须尊重、而非抹去的事物。
盖乌斯·佩特罗尼乌斯向尼禄所作的陈述,使维尼修斯前后态度的差异更加鲜明。盖乌斯·佩特罗尼乌斯说,维尼修斯起初想让利吉亚做情妇;当她证明自己如卢克丽霞般贞洁后,他爱上了她的美德;如今则想迎娶她。他请求尼禄准许维尼修斯返回罗马,说年轻人因分别而痛苦,正在等待许可。盖乌斯·佩特罗尼乌斯这番符合宫廷礼数的说辞,并非维尼修斯本人的自白,却标明了他欲望性质的变化——目标不再只是接近利吉亚,而是与她结婚,并在共同生活中承认她的美德与信仰。
皇权与许可的限度
维尼修斯的故事一再将个人欲望与彼此冲突的权威主张并置。利吉亚的人质身份,为恺撒将她从奥卢斯·普劳提乌斯家带走提供了明面上的依据;恺撒的命令被描述为行使监护权,尽管执行这一命令压过了她在成长过程中与这个家庭建立的亲情纽带。维尼修斯起初把恺撒的权力视为帮助自己找回利吉亚的手段,后来又援引恺撒赋予他的权利,作为自己可以带走她的理由。然而,无论皇室监管还是声称享有的权利,都无法换来她的同意。随着维尼修斯改变方向,法律或政治上的权利与个人意愿之间的区别变得至关重要。
后来的一次求助,清楚显露了依赖这种权力的危险。利吉亚被囚禁时,维尼修斯报告说,守卫拒绝立即将她交出,声称他们害怕承担责任。他们说,等监狱人满为患、囚犯名册变得混乱时,便会把她交出来。他称情势万分危急,请求盖乌斯·佩特罗尼乌斯救利吉亚,也救自己,并提醒对方是恺撒的朋友,而且恺撒曾把利吉亚交给他。即使到了这个较晚的阶段,皇室授予的说法仍与他的恳求纠缠在一起。这一场景表明,依靠宫廷宠信获得的保护何其不稳固——能否接近利吉亚,取决于官员、拥挤的监狱以及对名册混乱的指望,而非可靠的保障。
维尼修斯周围的政治与宗教环境,也使他的立场变化具有重大意义。在一次基督徒集会中,他质问他们为何秘密聚会,而台伯河对岸城区的犹太会堂却能在白天举行奉献仪式;他把基督徒当作犹太教的一个派别,并用熟悉的宗教范畴来理解他们的秘密活动。后来,尼禄问在场的人是否拒绝称他为神,接着指出维尼修斯的信仰并未阻止他这样称呼自己。这些相遇让维尼修斯身处基督教信仰与皇帝崇拜冲突的边缘,而他自己的信念仍在发展之中。它们凸显出他必须跨越的距离——从认为恺撒的命令足以决定利吉亚命运的世界,走向承认信仰和良知会限制权力所能要求之事的世界。
叙事作用与转变
维尼修斯登场时并非一个信仰已定的归信者,而是一个虽有教养、地位和体魄自信,却尚未学会如何在不占有对方的情况下去爱的男人。他的军旅经历以及与盖乌斯·佩特罗尼乌斯的亲近,使他置身罗马的特权阶层;他对利吉亚的追寻,则暴露了这种特权中隐含的强迫观念。未能得手的强行带走并未让他立刻完成转变。其意义在于后续发展——基督徒照料他、饶恕齐洛,并拒绝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报复逻辑,迫使他面对一种社会环境从未教会他理解的道德实践。
现有材料呈现的是渐进过程,而非完整叙述的终点——欲望发展为追寻,追寻遭遇抵抗,从昔日敌人那里得到的照料动摇了他的判断,随后他选择不动用奴隶或恺撒的权力带走利吉亚。接着,他请求迎娶她,并承诺学习自己尚未宣认的信仰。他的改变并非只靠一句宣告来衡量,而是体现在他放弃了使用强力的机会。由此,故事以行动检验爱情——正因为维尼修斯不再把利吉亚视为权力可以交付给自己的东西,他声称自己已经改变才显得可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