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普雷西亚多前往科马拉寻找父亲
佩德罗·巴拉莫胡安·普雷西亚多前往科马拉的旅程,始于他在弥留母亲身边作出的承诺,随后成了一场由迟来的希望支撑的寻找。初抵科马拉时,希望被彻底颠覆——他动身寻找的父亲早已去世,而村庄里没有活人组成的社群来迎接他。因此,这段旅程将一项承诺变成了与缺席的相遇;与此同时,道路本身也成了一段通道,将他从记忆中的生活带往一个寻常的人群已然消失、声音却依旧留存的地方。
母亲临终时许下的承诺
多洛雷斯·普雷西亚多弥留之际,告诉胡安佩德罗·帕拉莫住在科马拉,并催促他去寻找父亲。胡安握住她的手,答应照办。他回忆说,母亲临终时,无论她要他答应什么,他都愿意答应;甚至她的手已经死去,他仍难以把自己的手抽开。这短暂的迟疑,让承诺承载了超出简单嘱咐的分量——它是在失去近在眼前时许下的,而母亲再也无法向他有所求之后,胡安仍受这承诺约束。
多洛雷斯的请求既包含柔情,也带着怨愤。她设想佩德罗会高兴见到儿子,但也警告胡安,别索取超出应得之物。按照她的说法,佩德罗没有给她应得的一切,还把他们遗忘了。她希望胡安让他为那次抛弃付出沉重代价。因此,这段旅程一开始便有两个可能的目的——寻找父亲,以及回应母亲的怨诉——尽管胡安起初并不打算履行承诺。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打算动身。直到最近,他开始让自己充满梦想、任凭幻想滋长,才围绕佩德罗——他母亲的丈夫——所代表的希望,构筑起一个想象中的世界。这一转变构成了旅程眼下的推动力——胡安动身,并非因为他的期待已经受到检验,而是因为他开始将希望寄托于这些期待。还未亲眼见到目的地,它便已被想象中的可能性所笼罩。
下行前往科马拉的道路
胡安在洛斯恩昆特罗斯遇见同行者,那里有几条道路交汇。他一直在那里等候,直到那人出现;他问对方要去哪里,得知两人的路线相同后,便跟了上去。胡安试着跟上对方的步伐。那名旅人发觉自己被跟随时,放慢了脚步;两人继续前行,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触。方向相同,短暂地让这段旅程看起来像是一次寻常的结伴出行。
这条路却打破了这种印象。一个人离开还是抵达,决定了道路是向上还是向下——同一片地势会因旅人的行进方向不同而改变意义。胡安是去科马拉,所以道路对他而言是向下的。他和同伴越过高处,继续往下走,把热风留在身后,进入令人窒息、静止不动的热气之中。一群乌鸦掠过空旷的天空,四周的景色仿佛在等待某种未曾说明的事情发生。这段下行既是地理上的,也是结构上的——胡安每走一步都更接近目的地,却也离他用来衡量科马拉的熟悉世界更远。
起初,同行者声称自己也是佩德罗·帕拉莫的儿子,这似乎让寻找引向一次家人相认。胡安来寻找父亲,而此刻他身旁正走着一个与他有着同一父亲的人。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关联并不意味着他们会重逢或受到欢迎。它所引向的,反倒是佩德罗已经不在人世这一事实;于是,这段共同的下行成了两个儿子与旅程核心处那片缺席之间的一次相遇。
抵达科马拉,得知佩德罗已死
胡安问科马拉发生了什么,因为这里看起来像一处废弃之地,荒无人烟。同行者没有淡化这种印象——那里已经没有人居住。胡安询问佩德罗的情况,得到的回答同样直截了当——佩德罗已经死了多年。因此,旅程的核心目的刚抵达目的地便遭到否定。胡安一路寻找一位在世的父亲,却抵达一个没有居民的村庄,并得知自己寻找的那个人已不可能以活人的身份被找到。
这一发现也改变了多洛雷斯嘱咐的分量。她曾把胡安引向一个据说住在科马拉、也许会乐于与他相认的人;她的怨愤则让这趟行程带上了追讨债务的意味。同行者带来的消息使两人无法直接会面。胡安的希望没有带他实现想象中的和解,而母亲的要求也无法通过当面对质来完成。旅程抵达了目的地,却没有抵达原先所期待的目标。
与萨尤拉的对照加深了这份震惊。前一天傍晚,胡安曾看见孩子们在街上玩耍,鸽子掠过天空,最后一抹黄色光线映在墙上。科马拉没有这些有人居住之地的熟悉迹象。它们的缺席不只是对一个寂静抵达场景的描写——这标示出胡安刚刚在记忆中离开的活人世界,与此刻面对的空村之间的差异。
空村里的声音
夜幕降临时,又有一名女人向胡安道晚安。她的问候让他觉得村子还活着,尽管他听不见孩子们玩耍,看不见鸽子,也找不到蓝色的屋顶。起初,他把这份寂静归因于自己的陌生感——也许他的脑海里还充满别处的声响与人声。然而,科马拉的声音并没有就此消散于寂静。在稀疏的风声中,胡安听得更加清楚;这些声音留在他身上,成为一种沉重的负担。
这一经历让人想起多洛雷斯的保证——在科马拉,他会更清楚地听见她的声音;在那里,她记忆中的声音会比她死亡的声音更近——倘若死亡真有声音的话。在胡安的回忆中,他仍称她为活着的人,尽管这段旅程始于她死去的手和她临终的请求。因此,记忆与在场之间的界线并不稳固——他的母亲已经死去,但她的声音却比一个活人的声音更执拗地伴随着他。村庄的寂静并未使这段记忆中的声音远去,反而让它显得更加贴近。
旅程的逆转
这段旅程始于一个儿子试图信守承诺,也始于父亲或许会欢迎他的可能。最初几次揭示逐步瓦解了这种期待——胡安先是拖延了行程,后来又通过梦想重燃希望;一名同行者与他同父;科马拉看起来荒无人烟;而佩德罗早已死去。抵达并未解决多洛雷斯与佩德罗之间的旧债,反而让胡安置身于一处缺席者与记忆都各自施加影响的地方。
道路一路向下,将这些逆转汇聚成一种既是抵达、又是失去方向感的形态。胡安终于抵达自己寻找的科马拉,但要找到父亲原本必不可少的寻常条件——在世的居民、活着的佩德罗,以及当下的声音与记忆中的声音之间清晰的界线——都已不复存在。这段旅程决定性的结果不是重逢,而是发现目的地属于一个由缺席与回声支配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