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我就是我?”

其他人

贝比的问题“我怎么知道我就是我?”,将小说对记忆与个人身份的关注凝聚在姐妹间一段简短的对话中。贝比即将离开时,她向艾米提出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并非证据或解释,而是彼此表达爱意。这一刻表明,身份与其说是已然确定的事实,不如说是一种即使身处不确定之中也能延续的联结;而贝比保证艾米终有一天会重新认出她,则让这个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提问者与问题

这个问题出现在艾米与贝比重逢的尾声。贝比拥抱了艾米,在上车前转过身,格外认真地看着她。她的话打断了两人重新联络时的日常交谈——她问艾米要了电话号码,邀请她带伴侣来访,也提到要见见自己的侄女和妹夫。她还说,能重新拥有一个姐妹真好。与这些亲情重续的寻常迹象相对,她关于如何认识自己的问题给这场重逢增添了几分不安定的意味。

贝比的身份本身便通过名字和家庭角色来呈现。她提到自己要回到露辛达这个身份,也提及“贝比·邦廷”,并以艾米的姐妹自居。场景并未解释这些名字,也没有将它们变成一道只有唯一解答的谜题。相反,它们并存于对话之中,使这段交流显得贴近真实生活——身份可以通过个人姓名、记忆中的经历和人际关系来表达,而谈话并不需要消除围绕身份的一切不确定性。

以爱作答

艾米回应道:“为什么?我们是双胞胎吗?”贝比回答:“不是,但我爱你。”艾米答道:“我也爱你。”这段对话从一个关于自我认知的问题,转向两个人彼此给予的认同。艾米俏皮地问了一句,但这并不能证明姐妹俩是双胞胎;贝比明确否认了这一点。接下来的话表达的是爱意,而非宣称她们拥有完全相同的身份。

这一区别正是这段对话的力量所在。姐妹俩不必彼此相同,也不必完全了解对方,她们的关系仍然有意义。两人直接而相互地表达爱意,但一个人如何认识自己这个问题依然没有答案。因此,贝比的回应把联结变成一种安慰,而不是事实层面的解答——即使自我认知的依据仍不确定,艾米依然被称作她的姐妹。

记忆与不知所措的恐惧

小说将贝比的问题与其他因记忆受扰而产生的身份问题并置。在博瑟姆家,博瑟姆太太向玛丽讲起一名来自诊所的女子——她头部受创后几乎什么都记不起来,甚至认不出丈夫和孩子。加文将此事说成宿醉;博瑟姆太太则坚持说那名女子失去了记忆。两人的分歧让玛丽面对关于记忆空白的相互冲突的解释,而故事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节,是那名女子无法认出与自己最亲近的人。

这则轶事并不能证明贝比的问题由同样的原因引起,重逢场景也没有确切解释她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在一部将记忆与辨认描绘为脆弱之物的小说中,这个问题因此格外意味深长。玛丽听博瑟姆太太讲述时,心里想着莎伦;而周围的谈话也一再围绕一个人能否由其过去的某种状态来界定。博瑟姆太太坚持认为,酗酒者永远是酗酒者;加文则质疑她对自己的描述。这些交流表明,身份会被人提出、质疑,并与记忆中的经历联系在一起。贝比的问题以亲密而个人的方式呈现了这一更广泛的关注,却没有将它简化为诊断或定论。

等待与解答的限度

姐妹俩互相确认爱意之后,贝比对艾米说:“你等着。”她还补充说,终有一天,一切都会重新回到艾米的记忆中。这一承诺使等待成为答案的一部分——过去或许会再次浮现,但无法随叫随到,也不会在这场短暂的相逢中立刻回来。贝比乘车离开,艾米望着车影消失在傍晚的薄霭中。场景以两人的空间分离告终,尽管她们的关系已经重续。

随后,艾米去了隔壁,在斯迈思先生和斯迈思太太家待了两个小时。茶、蛋糕和熟悉的谈话让她重新回到日常交往中。重逢带来的强烈情绪尚未消退,这一小小举动便接续其后,却没有解开其中的问题。因此,贝比的话将希望与未竟之事并置——艾米已被姐妹认出,也得到了她的爱,但缺失的一切能否恢复,仍有待时日。这个表达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平衡。它追问,当记忆并不可靠时,人如何认识自我;同时也让感情只回答它所能回答的问题——即使过去尚未完全归来,一段联结也可以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