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heimlich(诡异感)
利莫诺夫诡异感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感觉——某个熟悉的物件实际上极其陌生。在埃马纽埃尔·卡雷尔对革命后罗马尼亚社会状态的叙述中,这一概念用来描述一种社会——它表面上似乎已经改变,却仍与自己声称已经摆脱的政权纠缠在一起。这里的诡异感并非超自然力量的侵入,而是令人不安地意识到,政治现实可能既熟悉又疏离,既显露又隐蔽。
含义与用法
正如书中所呈现的,弗洛伊德的这一概念适用于梦中、有时也适用于现实中体验到的一种感受——眼前之物似曾相识,却又极为陌生。这种双重性贯穿罗马尼亚的叙述。故事背景并非单纯的陌生之地,而是一个日常世界,其中新秩序的寻常迹象与谣言、猜疑和未解的延续性并存。这一概念为由此产生的不确定性命名,却不将其归结为某个单一的隐情解释。
罗马尼亚作为诡异的风景
那个春天在罗马尼亚报道时,叙述者将这个国家描述为一片悬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阴影之地。谣言称,布加勒斯特遍布秘密警察挖掘的地下通道,人们据说在那里失踪;文中将这些说法呈现为令人不安的谣言,而非确凿事实。这种不确定性也存在于社会层面。数以万计的流浪狗在城中游荡,与数以万计的儿童争抢残羹剩饭,但那些男人似乎更加可怕——叙述者把他们比作狼。仇恨、猜疑和诽谤弥漫成一种无所不在的氛围,令人觉得简直无法呼吸。
这种诡异感来自预期的反转。看得见的流浪狗并非最大的威胁;更令人不安的危险存在于人际关系之中,也藏在体面外表背后。谣传遍布地下通道的城市意象,为更广泛的焦虑赋予了具体形态——公共生活有着隐秘的底层,而看似尘埃落定之事,可能仍藏着通往过去的暗道。
抵抗与隐秘的延续
与一位知名作家的谈话,使这段叙述的政治含糊性更加突出。这位作家二十年来获得过奖项和官方任命,却声称自己在内心一直抵抗着政权。叙述者问他,是否有人抵抗得更公开,以及他是否愿意说出这些人的名字;他以谨慎和宽恕为由拒绝回答。他解释说,罗马尼亚安全局曾从那些被视为反对派的人当中招募一些最热心的告密者。因此,叙述者的问题得到的回答,反而让表面上的道德明晰更加模糊——所谓的反对者可能曾是告密者,而一个人在政权下的公开事业本身,也无法断定他内心是否持不同政见。
这位作家的说法并未被当作能够了结此事的揭示。相反,叙述者报告说,他请教的那些以复杂性淡化暴行的评论者都认为这位作家说得对,而且人人都知道这桩公开的秘密。因此,诡异感所描述的不只是某个人对另一个人过去的疑惑。它捕捉的是这样一种社会——合作者与异议者、公开记录与私人信念,无法被有把握地区分开来。
政治意义
周围的叙述进一步强化了表面变化之下仍有事物延续的感觉——遭禁的共产党改了名称和领导人,而1990年3月的选举却让它赢得了相当可观的多数席位。因此,新的政治表象并未抹去其下熟悉的结构和行动者。罗马尼亚令人感到诡异,是因为旧秩序既并非原封不动地存在,也并未安全地成为过去;它通过改名的机构、声誉受损的人物,以及对抵抗本身可能已被渗透的猜疑再次出现。这一概念所凸显的核心,并非对谁无辜、谁有罪作出最终判定,而是那条摇摆不定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