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韦恩斯坦—欧文·赖特的雇主与内部反对者关系
她说:揭露性骚扰真相,点燃#MeToo运动欧文·赖特长期担任哈维·韦恩斯坦的会计高管,后来成为韦恩斯坦公司内部少数试图约束韦恩斯坦的人之一。他们的关系既建立在赖特对公司内部情况的深入了解之上,也随着分歧不断加深——赖特熟悉公司的财务和历史,但他的警告以及试图将证据提交董事会的努力,都未能撼动韦恩斯坦的权威。这些事件展现了一名内部反对者如何在职场中采取行动——信息可以被收集并向上呈报,却未能转化为对员工有效的保护。
会计高管与雇主
自1989年起,赖特一直负责韦恩斯坦兄弟的账目。同事称他是公司的“机构记忆”,但也说他是个忠诚的拥护者,作风粗鲁,不太可能因韦恩斯坦对待女性的方式而感到困扰。因此,后来一名高管向乔迪·坎托透露赖特憎恨韦恩斯坦,便格外引人注目。这一说法揭示了长期职业关系内部逐渐形成的冲突,而非外部人士的反对。赖特熟悉公司的运营,即使越来越怀疑公司领导层会处理他人所报告的行为,仍继续留在岗位上。
多年来,赖特的警觉既针对公司状况,也针对其领导层。韦恩斯坦公司以《国王的演讲》和《天桥骄子》等声誉卓著的成功作品展示自身,但赖特明白,公司的处境比其公开形象所显示的更为脆弱,项目屡屡失败,亏损高达数亿美元。2014年,随着办公室里关于韦恩斯坦行为的议论渐多,比尔·科斯比遭到公开指控,其电视项目和巡演日期也相继告吹,这些情况加深了赖特对丑闻可能给公司造成影响的担忧。起初,他着重强调的是机构层面的危险——性虐待丑闻可能危及公司业务。
从警告到记录证据
2014年11月,赖特给韦恩斯坦发了一封措辞严厉的电子邮件,谈及他从办公室传闻中听到的女性姓名。邮件将这种行为视为一旦引发后果就会给公司带来麻烦的问题,而不是以持续调查这些女性的遭遇为出发点。第二天,韦恩斯坦当面质问赖特,却没有承认有不当行为。此后,他对赖特态度冷淡,还在办公室里用一个轻蔑的称呼指代赖特,暗示赖特在管束他人的性行为。韦恩斯坦否认用过这个称呼。
次月,艾米丽·内斯特的陈述让内部的担忧有了具体且留有记录的形式。内斯特是一名二十五岁的研究生,临时在洛杉矶办公室担任接待员。她告诉同事,韦恩斯坦在比佛利山半岛酒店共进早餐时持续向她施压,尽管她一再拒绝。她不愿提出人力资源投诉。赖特和几名高管于是说服亲耳听到她讲述此事的员工,把她的陈述写下来。其中一份记录传达了这件事持续的时间和纠缠之久——内斯特不断说“不”,持续一个多小时后才得以脱身。这番努力留下了记录,却没有解决公司要如何处理这些材料的问题。
2015年初,赖特在一家餐厅向女儿莎莉和一位法学院学生朋友展示了部分电子邮件和文件。莎莉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也是坚定的女性主义者,她敦促父亲想办法阻止韦恩斯坦。此时,赖特的担忧已不再局限于公司的存续——他担心女员工的处境,也对老板可能伤害为他工作的女性感到不安。但公司的外部律师建议,由于内斯特没有提出正式投诉,将她的陈述提交董事会或许并无意义。赖特也认为,受害者最终可能会因所发生的事情而受到责怪。他对这些障碍的讲述,既体现了责任感日益增强,也说明了他为何认为升级处理可能无果而终。
赖特也对公司开支颇有怨言,这个问题由一名助理提出。韦恩斯坦2015年的薪水为250万美元,并通过宽松的报销制度在公司信用卡上报销了大笔开销。据报道,其中包括给游艇工作人员支付的2.4万美元小费,韦恩斯坦最终偿还了这笔钱;还包括一次私人飞机在欧洲停留,以接上一名模特。韦恩斯坦否认滥用公司资金。这些担忧将财务监督与职场行为问题联系起来——赖特身居会计高管职位,但存在可疑开支和员工陈述,并不意味着他因此获得了施加后果的权力。
证据送达董事会,却未转化为保护
兰斯·梅罗夫于2013年获任韦恩斯坦公司三名独立董事之一,职责是代表投资者监督韦恩斯坦兄弟。有人指控韦恩斯坦有猥亵行为后,梅罗夫开始考虑他的行为是否会使公司承担法律责任。韦恩斯坦拒绝让他查看自己的人事档案。戴维·博伊斯提出由自己审阅档案并报告可能存在的法律问题;这一提议反而加深了梅罗夫的不信任,因为博伊斯的角色似乎在代表公司和代表韦恩斯坦之间摇摆。
2015年7月1日,赖特和另外两名高管在比佛利山四季酒店与梅罗夫共进早餐。他们列举了过去有关言语虐待的投诉,赖特还悄悄递给梅罗夫几页文件——关于内斯特的备忘录。高管们担心董事会成员带着文件离开,于是梅罗夫就在餐桌旁阅读。赖特成功把证据交到一名负有监督职责的董事会成员手中;然而,这份文件并未促成决定性的干预。四个月后,韦恩斯坦签订了一份确保其未来数年权力的新合同。
合同引入了行为准则,并规定如果公司因韦恩斯坦的不当行为而支付和解金,他将面临一系列财务处罚——第一次和解支付25万美元,第二次支付50万美元,此后逐步增加,最高为100万美元。合同还允许公司因不当行为终止雇佣关系。这些措施把未来可能出现的指控视为可以计算、并由韦恩斯坦承担相应成本的责任,而非确立对员工免受骚扰的保护。梅罗夫最关心的是公司面临的风险;在他认为法律保护和财务管控措施已到位后,便认定自己已经尽责。赖特提供的证据进入了公司治理流程,但公司的回应并未体现他对员工日益加深的担忧。
失败的努力与未解的反对
赖特也曾与鲍勃·韦恩斯坦合作,设法让哈维·韦恩斯坦与公司分开,但鲍勃最终失去了勇气。赖特试图提醒一名董事会成员,同样未能改变结果。公司提出将他的工作时间从每周三天恢复为全职,并承诺年薪65万美元,他拒绝了。2015年夏天,他写信给一名董事会成员,表示只要哈维仍是他的老板,他几乎不会签署任何协议。然而,他依然留在公司,基本仍处于自三十岁起担任的同一职位。
随着报纸的调查报道接近刊发,赖特反对立场的局限性变得尤为明显。在一次韦恩斯坦、博伊斯和董事会参加的紧急电话会议上,梅罗夫因韦恩斯坦在未告知董事会的情况下聘请律师处理即将刊出的报道而愤怒。博伊斯告诉与会者,报道将造成严重损害,并提到八至十二笔和解,甚至可能更多。这次通话表明,公司的高层此时已在面对报道的规模,但眼前的应对仍集中于公司应该如何回应,以及能否展现一致立场。
因此,现有证据呈现的赖特与韦恩斯坦关系,并未以终止雇佣关系或成功罢免韦恩斯坦告终,而是留下了一种持久的矛盾。他曾试图警告雇主、留存同事的陈述、向负责监督的董事会成员揭示证据,并探讨让韦恩斯坦离开公司的可能。这些行动使他成为内部反对者,而公司的合同和治理应对则显示反对意见如何受到限制——信息得以上传,法律责任得到处理,韦恩斯坦却保住了职位。赖特继续任职,并不意味着他对这种安排抱有信心;他拒绝全职职位的提议,并私下警告董事会成员,这些都记录了他所剩无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