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风街
幻灭在吕西安的巴黎经历中,四风街因是达尼埃尔·达尔泰兹的住处所在地,也是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的聚会地点而意义重大。在这座令吕西安遭受社交排斥与经济困顿的城市里,这间屋子提供了另一种接纳——一个由智识劳动、相互体恤和实际关照维系的团体。随着吕西安从一名受邀加入团体的困顿诗人,变成一名因政治选择而助长了对团体公开攻击的记者,四风街的意义也随之改变。
地址与达尔泰兹的房间
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告诉吕西安,他住在四风街一栋房子里;这栋房子与早年在巴黎为成就事业而奋斗的经历有关。这个地址是达尔泰兹的勇气之源——他回忆说,声名卓著的外科医生德普兰曾在同一栋房子里熬过人生与成名之初的艰辛。达尔泰兹还提到卢梭曾在这里吃面包和樱桃的贫困往事。对他来说,此地让人切实感受到,卓越可以从匮乏而非安逸中开始。
吕西安的到访使这一想法有了具体的场景。这所房子远不如他刚离开的旅馆体面;入口通道昏暗,一道隐蔽的楼梯通向五楼达尔泰兹的房间。两扇小窗之间是一只熏黑的木书柜,里面放满贴有标签的匣子。屋内陈设十分简陋——一张窄小的漆床、一只二手床头柜、两把马鬃面料扶手椅、一把磨损的书桌椅、六把破旧椅子,以及一只磕碰得很厉害的五斗柜。一张堆满文件的长桌摆在壁炉与窗户之间。地上铺着一块临时充作地毯的布,一盏装有四支蜡烛的灯提供照明。吕西安从房间各处看出极度贫困的迹象,但烛光也显露出达尔泰兹细腻的感受力——他忍受不了牛脂蜡烛的气味。这一细节把房间最鲜明的反差呈现出来——物质匮乏,却没有精神或艺术上的粗鄙。
创作场所与接纳之地
这间屋子不只是一次文学讨论的场景。达尔泰兹和同伴几乎每晚都在那里聚会,形成一个受过深厚教育、饱经贫困考验,却愿意以异乎寻常的坦率分享思想的团体。他们在同一处狭小空间里创作,也在此建立友谊。房间被形容为寒冷的阁楼,但成员们在其中相互鼓励,交流各自不同领域的知识与专长。
吕西安逐渐进入这个团体。起初,他察觉自己的到来令众人不那么自在。朋友们彼此直呼名字,彼此间保持着一种拘谨,与达尔泰兹对他的热情形成反差。吕西安悄悄退开,因受到冷落而感到刺痛,同时也好奇达尔泰兹所赏识的这些人。达尔泰兹默默抵制众人的排斥,最终团体认定吕西安有资格加入。因此,房间的社交界线与贫困同样重要——获准加入意味着被当作平等之人接纳,而不只是被允许来访。
加入团体后,吕西安代表诗歌与美,而其他成员则以各自领域的成就著称。众人欣赏他的十四行诗,请他朗诵;他也请米歇尔·克雷蒂安演唱。团体成员包括达尔泰兹、贺拉斯·比昂雄、莱昂·吉罗、约瑟夫·布里多、富尔让斯·里达尔和米歇尔·克雷蒂安;路易·朗贝尔被记作团体早年的首任领袖,梅罗也属于后来因其去世而令团体力量减弱的人之一。成员们各自从事不同的智识与艺术工作,彼此交融而又各有特色。对吕西安而言,这些聚会使四风街成了巴黎这片叙事所描绘的荒漠中的绿洲。
吕西安的改写与团体的实际照料
这个地址也与吕西安创作上的重大转变相连。达尔泰兹听过他的手稿后,吕西安认真采纳了这位年长作家的建议,开始重写作品。长时间的朗读和随后的修改,把房间的简朴与严苛的艺术理想联系起来——文学创作需要耐心与判断,而不是立刻获得赞誉。达尔泰兹自己的心理小说尚未完成;他依照自身处境时而继续写作,时而搁置,也展现了如何在困境中坚持创作。
这种困境并非抽象的。十月初,吕西安把剩下的钱全用来买柴火,手头一无所有,却全神贯注地修改作品。达尔泰兹烧柴帮助他取暖,自己则默默忍受贫困。刚刚获准加入团体的吕西安不愿坦率说出自己的窘迫,因此没有开口求助。他没去弗利科托餐馆吃晚饭时,朋友们明白其中缘由。他们的回应表明,团体的关怀既体现在智识上,也体现在实际行动中——四风街既是交谈与诗歌的场所,也是他人察觉吕西安难以启齿的需求之处。
从文学避风港到政治攻击目标
团体后来的名声改变了这个地址在公众眼中的含义。谈及成员们的理论时,比西乌拿他们探究香槟、裤子以及推动世界之力的意义开玩笑,还担心他们的思想会影响约瑟夫·布里多。费利西安·韦尔努回答说,理论最终可能变成枪声或断头台。这番对话表明,这个团体不仅是艺术家和思想家的同道群体,也是政治猜忌与讽刺的对象。
吕西安加入保王派报纸《觉醒报》后,这种猜忌开始演变为有组织的行动。报纸撰稿人谈及莱昂·吉罗的期刊所产生的影响,并将四风街的团体视为危险的对手。保王派报刊决定有计划地攻击这个被嘲讽为政治集会的团体。负责策划攻击的人并不了解达尔泰兹本人的政治观点,但他因属于这个团体而遭到抨击。吕西安拒绝撰写报刊要求他发表的、攻击达尔泰兹作品的文章,但他的新身份已经使这个地址容易遭受敌意报道。
报刊攻势仍在继续,匿名攻击和嘲弄文章不断针对四风街的成员。后来,吕西安遇到对自己小说的批评时,有人告诉他,他被说成参与了那些攻击,尽管他声称自己已有八天没去《觉醒报》。因此,这个地址在叙事中具有双重意义——它仍是友谊与严肃创作的记忆之家,同时也成了政治新闻业借以归类、嘲弄和攻击对手的标签。这一反差使四风街长久地兼具两种意义——它既是智识互助的庇护所,也是吕西安妥协后的公众生活中暴露于攻击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