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斯卡蒂赌馆

幻灭

弗拉斯卡蒂赌馆是吕西安屡次将岌岌可危的翻身机会误当作摆脱财务困境之道的场所。赌桌上的局势瞬息逆转——赢得小笔财物,聚拢起来加注,随后又输个精光——而每次重返赌桌,想象中的救赎与实际的穷困之间的反差都愈发鲜明。在吕西安的故事中,弗拉斯卡蒂赌馆与其说是避难所,不如说是一台把绝望转化为又一次下注的机器。

赌馆及其场景

文本将弗拉斯卡蒂赌馆描绘为一座著名的亭阁,外面有一座小型柱廊——两根柱子支撑着一顶小小的金属雨篷。叙述将这一细节与那些怀着希望或绝望凝望过它的人们的激情联系起来。这并非对地点所作的冷静描写。它的建筑为赌徒离场的情景构成背景,而赌博本身则被写成一连串身心与财务上的冲击。

吕西安第一次与艾蒂安·卢斯托一同前往那里,此前两人一直在讨论是把钱花在食物上,还是拿去赌博。在弗拉斯卡蒂赌馆附近,同伴的鼓动变得极具诱惑力。他们打发走自己的轻便双轮马车,入场赌博,使赌馆成为他们眼前的需求与一种幻想之间角力的场所——他们希望把赌注变成足以解决问题的钱。

赢款、逆转与损失

第一轮赌局的起落跌宕。吕西安和卢斯托赢了三千法郎,跌回五百法郎,随后又赢到三千七百法郎。他们输得只剩一百苏,之后又赢回两千法郎;接着,双数连续五轮没有出现,他们便把这笔钱押在双数上。结果开出单数,他们输了。经过两小时令人焦躁不安的赌博,他们带着一百法郎离开,但一顿简朴晚餐的打算很快又让位于重返赌桌的念头。

第二次尝试时,他们在一小时内把赌注积累到一千埃居。红色已经连续出现五次,他们便深信红色会继续开出,把全部钱都押了上去;结果开出黑色,他们输光了。到了傍晚六点,他们准备拿来冒险的钱已经用尽。吕西安提议把下一笔赌注限制在二十五法郎;这笔钱十轮之内便输掉了。他气急之下,把最后二十五法郎押在与自己年龄相对应的号码上,竟然赢了。叙述特别写到,他用耙子把庄家推给他的硬币扒到面前时,手在颤抖。他给了卢斯托十枚路易金币,让他去订晚餐。

独自留下后,吕西安把三十枚路易金币押在红色上,赢了;接着又把全部所得押在红色上,再次获胜。看似得救的局面立刻显露出不过是同一循环的又一次转折——他把赢来的钱——一百二十枚路易金币——转押黑色,结果输掉了。直到他再无钱可押,焦躁的状态才消退,日常生活才重新回到眼前。他到维里餐馆与卢斯托会合,借酒浇愁;晚上九点时,他已经醉得不明白为什么门房不送他回旺多姆街的旧住处,而是把他带到月亮街。

境况崩塌时的屡次重返

随着吕西安的经济困境加深,弗拉斯卡蒂赌馆再次出现。后来的一次,他带着两千法郎到赌桌前,待了七小时;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却被不断变化的胜算所吞噬。他的赌资一度涨到三万法郎,但离开时却身无分文。如此巨大的暂时收益最终毫无改变——赌博赢来的钱消失得和先前的赢钱一样彻底;事后吕西安向菲诺抱怨,得到的不是安慰,反而是批评。

有记录的最后一次重返更加绝望。准备离开巴黎城时,吕西安把衣服和精细的亚麻衣物拿到放债人萨马农那里,对方却只愿意为这一整包东西付五十法郎。吕西安凑不够乘公共马车的钱,便气愤地前往弗拉斯卡蒂赌馆,想再试一次运气。他一文不名地回来。回到月亮街那间凄惨的房间后,他向贝雷妮丝要科拉莉的披肩;他承认自己赌博输光了钱,贝雷妮丝便由此看出他打算上吊。弗拉斯卡蒂赌馆因此处在一场危机的边缘——钱财的损失已与吕西安的生命受到威胁密不可分。

叙事意义

反复造访弗拉斯卡蒂赌馆,使它在吕西安的衰落过程中占据了明确的位置。起初,赌博是两人共同消遣的方式,也让他们有望付得起晚餐;后来,它吞噬了足以让人以为能够扭转前途的一大笔钱,却又让他再度一贫如洗。反复出现的模式——翻身、重拾信心、加大赌注、继而输掉——让赌博看起来与其说是逃脱之道,不如说是在加速崩塌。

这处赌馆也将吕西安在公众生活与私人生活中的失败联系起来。他与报刊界的往来以及对文学成功的期望,都无法提供稳定收入,而赌桌则短暂地以纯粹金钱的形式,呈现了同一种局势骤然逆转的希望。然而,赢来的钱转瞬即逝,这个地方无法给予他所寻求的稳定救助。最后一次造访时,即使卖掉衣服换来的钱也不足以保障他踏上归途;弗拉斯卡蒂赌馆吞掉了他最后可用的赌注,使他重新走向自杀危机,而贝雷妮丝试图将他从危机中拉回。